雷铎、郭莽园及“画外工夫”

雷铎、郭莽园及“画外工夫”

　　大约是2013年，即莫言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第二年，我再次与好友雷铎相逢。一见面，他就口无遮拦、开门见山地说：“怎样，前几年我说的没错吧！？我的同学莫言是个大作家！这回人家诺贝尔也承认了。”雷铎的确是莫言在军艺中文系的同学，当时，我和吴组缃先生等在军艺讲课。听课的学生，印象较深的有李存葆、雷铎、莫言、刘毅然诸子，个个均是才华横溢，不同凡响。系主任徐怀中（著名作家，《我们播种爱情》长篇小说的作者）告诉我说：“这届学员，都是各军区推荐过来的，要么已是出色的作家，要么是师局级的部队宣传干部。”李存葆属于前者，雷铎属于后者，莫言尚未“著名”，但属于思想格外活泼的“顽皮生”，他们都是徐怀中看好的未来的好作家。

　　此次和雷铎再见面是在珠海，那是缘于我们共同的好友、很有成就的企业家又酷爱文学的青年才俊林荣城。小林安排我们同住于国会假期宾馆。雷铎是个夜猫子，他这回送给我一件贵重礼物，那是他在军艺进修时的“刘再复课程笔记”。即“人物性格二重组合原理”的课堂记录。他分门别类，记得异常清楚。许多段落还有他的感受和眉批，我看了之后真是感动。雷铎的书法雄健浑厚，力透纸背，我完全没有想到，这位多才多艺的“学子”，人文各领域都有这等真知灼见，而且还能写出这手好字！所以相见之后我写了“喜逢智者雷铎”短文，以记此次相逢。这一次，他还带来一位朋友，年龄比他大，与我相当，这就是广东的著名画家郭莽园。他还是心直口快地说：“我带来和你认识的肯定不是碌碌之辈，而是真人真艺真才，你看他的作品就明白。”

　　我果然把郭莽园先生的画册《狂狷与性灵》借来欣赏。一打开画册，每幅作品均以清新典雅的风貌扑面而来，让我爱不释手。没想到，岭南有这么多的人才画才。这位郭先生的画，幅幅禅味很浓，与我正在攻读的《金刚经》《六祖坛经》及佛学诸卷的领悟正好相通。我是一个从事文学评论的思想者，就国画与水墨画而言，只是个外行。所以品赏绘画艺术时，也总是本能地使用文学标准，首先看其有无原创性，有无自己不落窠臼的个性语言，接下去才看有无深广的“隐喻”内涵及有无凝练的“概括”笔墨，等等。

　　用文学人的眼睛看画，好处是注重内心和内在精神内涵，没有绘画圈子里的是非曲直，观赏画只关心画品本身的境界和浓淡干湿等技巧，艺术水平的考虑大于关系得失的考虑。于是，我便倾心于郭先生画品的不俗不媚，远离人间的世俗气息。看似抽象，却很具象；看似具象，又很抽象。他的才华真的洋溢在既抽象又具象的“第三空间”中，其绘画的郭氏语言十分明显。如果说，西画重色彩，中画（国画）重笔墨；西画重写实，国画重写意；西画重焦点，国画多散点，那么，可以说郭先生的画，无论是细线还是重墨，都已达到绘画的一流水平了。

　　我曾问及小林，郭先生这么好的画，笔触有个性，画中有思想，美中有境界，怎么画价还不是上上等级？小林笑着回答：郭先生的画外工夫还下得不够。我觉得郭先生很像雷铎，恃才傲物，他们内心极为丰富，且有真知灼见，看世界、看人间万物万相皆用“天眼”，因此，非有天眼难以悟到画中奥妙。可惜世界上“肉眼”太多，像雷铎兄那样的才华，能了解的也只有寥寥几个。

　　去年，我听到雷铎兄英年早逝的消息，悲痛不已，伤感了好几天，今日观赏莽园兄的画册，竟如见故人，但愿莽园兄能遇到更多的知音，找到更多了解自己的友人，不负一身天赐的才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