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31日下午,“尼罗河的赠礼——古埃及文物与数字艺术体验展”第三期讲座在南越王博物院(王墓展区)开讲。
本次讲座特邀暨南大学文学院历史系副教授、硕士生导师朱毅璋,为大家带来“爱琴海与尼罗河:希腊视野中的埃及世界”主题讲座。

朱毅璋在本次讲座中带大家走进古希腊与古埃及之间长达两千年的交流与互动,揭秘古希腊人眼中的埃及文明以及托勒密王朝如何让希腊文明与埃及文明在碰撞、误读与重新解释之中,形成一种奇特而复杂的共存关系。
本次活动由羊城晚报报业集团(羊城晚报社)、南越王博物院(西汉南越国史研究中心)、广州凡拓数字创意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吾仝科技有限公司联合主办。
希腊语是打开古埃及文明的钥匙
讲座从一块石碑讲起。“1799年发现的罗塞塔石碑是打开古埃及文明的钥匙。”朱毅璋说道,这块石碑和现代埃及学的诞生也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这块石碑的内容为托勒密王朝的国王“显赫者·托勒密五世”在公元前196年颁布的法令,使用了圣书体文字、世俗体文字与古希腊语文字。古希腊语是托勒密王朝时期的行政与官方语言。1822年,法国人让-弗朗索瓦·商博良以希腊语部分为关键线索,成功破译圣书体与世俗体埃及文字。“这标志着现代埃及学的诞生。”
朱毅璋向观众抛出问题,“埃及为什么会出现希腊语?希腊和托勒密王朝,又是什么样的关系?”这一答案藏在亚历山大占领埃及的历史中,“长期处于波斯帝国统治下的埃及,对亚历山大的到来总体反应较为欢迎。于是,亚历山大几乎未遇抵抗便占领埃及,并在埃及正式加冕为法老。”
在亚历山大病逝的同年,托勒密被任命为埃及总督,成为当地实际统治者。公元前305年,托勒密正式称王,在尼罗河畔建立了由希腊—马其顿人统治埃及的托勒密王朝。
“于是,托勒密埃及的文字系统呈现出‘希腊语+埃及语’的特点,同时满足了外来统治者、埃及本土祭司与普通民众的使用需求。”
希腊人对埃及“不见外”
埃及能够有多么“希腊”?“我们今天所熟知的、与埃及文明相关的名词,往往经过了古希腊语的转译与重构。这涵盖了‘埃及’‘尼罗河’‘金字塔’‘斯芬克斯’‘法老’等定义埃及文明的核心术语。”
朱毅璋解释,这源于希腊人习惯用自己的语言与神话逻辑去重新理解外部世界。“面对外来事物,希腊没有‘客随主便’,而是从已有的词汇库中寻找近似音或近似义进行重构。”
“大家是否想过‘金字塔’和食物有关?”朱毅璋的发问引起观众的好奇,“希腊人形象地将金字塔称为‘角锥体’(pyramis),这个词可能原指一种角锥形麦饼。”更有趣的是,“现存最早的关于金字塔建造过程的系统性文献记载,不是埃及人写的,而是古希腊人写的。”

不止词汇,希腊人还将埃及的起源故事写进希腊神话中。朱毅璋形象地说道:“在托勒密王朝统治埃及之前,希腊神话已经率先‘接管’了埃及。希腊人真的一点都‘不见外’。”希腊人对斯芬克斯的重构就是鲜活印证。希腊人在怪物化、女性化斯芬克斯的同时,又保留其源自埃及传统的神圣守护职能。
“连古埃及很多城市的名称都带有希腊特征。在希腊人眼里,整个埃及简直像是一座‘疯狂动物城’!”希腊人将内肯称为“鹰城”,将谢代特称为“鳄鱼城”,将塔雷姆称为“狮城”……
朱毅璋总结道,“希腊人并不理解埃及人背后的神学体系,他们往往会下意识地把埃及诸神‘翻译’成自己熟悉的世界。”
希腊与埃及“不对等”的交往
从地图来看,希腊和埃及之间似乎仅仅隔着一片大海。然而,受限于航海技术,两地之间的直接航行,看似简单,实则非常困难。因而,“希腊与埃及的交往,在很长一段时期内,沿着罗德岛、塞浦路斯、黎凡特海岸,通过近岸航行,一点点地‘挪过去’。”

“埃及人曾经一度不把希腊人放在眼里。”朱毅璋解释,由于文明发展的时间差、交流条件的困难,以及希腊的相对贫瘠与埃及的高度富庶,希腊与埃及在青铜时代的交往,整体上呈现出明显不对等的特点,埃及往往处于更强势、更先进的一方。
“然而,希腊文明崛起之时,埃及已再次陷入分裂,进入第三中间期。两大文明之间的历史位置,也开始发生变化。”从第21王朝开始,埃及从“秩序的输出者”逐渐沦为周边强权反复争夺的对象。
直到20世纪,埃及才真正摆脱外部势力控制。“埃及在累计长达2800多年的时间之后,才重新掌握了自己的命运,这距今仅70年。”

希腊人见证埃及的衰落
“由于本土军事力量的持续衰弱,早在前7世纪,埃及便开始大量雇佣希腊重装步兵,以加强对外战争与王权统治。与此同时,希腊商人与移民也逐渐进入埃及,并在尼罗河三角洲建立起重要据点。”
在农民破产、本土兵源衰退且战斗力不足的情况下,雇佣希腊重装步兵,成为埃及维持王权最现实但也无奈的选择。这也意味着以利益为核心的雇佣关系缺失忠诚的根基。
“对希腊人来说,埃及不是一个需要敬畏的古老文明,而是一个内部已经衰弱,但仍然拥有巨大财富与市场的‘资源库’。”
因此,在亚历山大征服埃及之前,希腊与埃及之间早已存在长期的军事、贸易与文化交流。希腊人不仅逐渐进入埃及,也亲眼见证着这个古老文明的衰落。
在讲座尾声,朱毅璋将来自两大文明的两尊“幼年荷鲁斯”雕像并置。对比可见,希腊人彻底重构了这一形象:卷发、圆润的儿童身体、手托丰饶角。希腊版的“幼年荷鲁斯”雕像,已很难再看出传统埃及神的模样,更像是希腊神话中象征财富与丰收的孩童神——普路托斯。

“这正是托勒密时期文明关系的一个缩影:同样的神明和动作,在不同文明之中可能会被赋予完全不同的意义;而新的文化形态,也正是在这种不断的误读、重构与重新解释之中逐渐形成的。”朱毅璋总结道。
本次讲座是“尼罗河的赠礼——古埃及文物与数字艺术体验展”古埃及文明系列大讲堂之一,后续还将邀请更多专家学者接力开讲,带大家读懂立体、鲜活的古埃及文明,敬请期待!
文 | 记者 李娇娇 何文涛
图、视频 | 记者 邓鼎园 王潇
统筹 | 朱绍杰 骆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