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仲呈祥(中央文史研究馆馆员,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原主席)
忠实于原著的精神意蕴
把文学名著成功搬上荧屏,是中国特色电视剧繁荣发展的一条必要而有效的途径。从《红楼梦》《西游记》《三国演义》《水浒传》等古典名著从小说到电视剧的改编实践经验,到近几年来央视陆续把路遥的小说名篇《人生》、陈彦的文学力作《装台》以及先后荣获茅盾文学奖的阿来的《尘埃落定》、金宇澄的《繁花》、徐则臣的《北上》改编成电视剧,引起了强烈的社会反响,赢得了观众的广泛好评,都反复证明了这一真理。
关于文学名著的改编,长期奉行的原则是“必须忠实于原著”。但实践证明:改编者与原著者把握世界的审美方式不同,前者是以视听语言为载体的有具象的声画思维,作用于群体观众的视听感官,激发产生一种对应的时间联想;而后者是以文学语言为载体的无具象的文字思维,作用于个体观众的阅读神经,激发产生一种对应的空间联想。
因此,视听思维审美把握和表现世界就不可能与文学思维审美把握和表现世界百分之百完全重合与忠实。更何况,由于历史的行进与时代的变迁,置身于不同时空条件下的改编者与原著者的思维也不可能做到百分之百的重合与忠实。所以,精准地说,所谓改编必须忠实于原著,首要的真谛是,必须忠实于原著的精神价值取向与文化意蕴表达。电视剧《主角》,正相当完美地做到了这点。
陈彦的小说《主角》以忆秦娥由深山沟里的放牛娃历经时代大潮的洗礼和磨炼终于成长为秦腔艺术“主角”的感人故事,如泣如诉地揭示出在中国式现代化建设的大厦中,人人都应成为自己心中的“主角”、人人都应为营造培养和尊崇社会“主角”的“识才爱才敬才用才”的良好文化氛围竭尽心力的深刻主题。

八年打磨、强强协作
电视剧《主角》还启示我们,文学名著改编电视剧,同时必须忠实于对名著审美风格的正确把握,并精准捕捉从文学思维到视听思维转换过程中在审美风格上的内在契合点和一致性。
应当说,小说《主角》具有浓郁的西部艺术风格和西部文学味,而电视剧《主角》很好地吸收了此前陈彦小说《装台》的电视改编成功经验。一方面,自觉自信地在人物刻画、环境营造、细节呈现上,传承、延续并发展了以《人生》《老井》《野山》为代表的“西部电影”扎根生活、深入民心的充满人间烟火气的艺术风格;另一方面,又尽量保留了小说的西部地方语言的独特魅力和审美优势,西域风、秦腔味,令小说的文学穿透力在荧屏上得到了尽可能完美的视听艺术呈现。
电视剧《主角》历经八年创作打磨,精益求精,整个创作集体编、导、演、摄、录、美、音、化、服、道各个行当通力同心、强强协作,共同完成了从文学思维到视听思维的成功转化,殊为不易。
读小说《主角》,一万个读者心中会有一万个忆秦娥形象、一万个胡三元形象、一万个花彩香形象……乃至一万个宁州县秦腔剧团形象;但看电视剧《主角》,所有观众心中都只有同一个由演员刘浩存塑造的忆秦娥形象、同一个由演员张嘉益饰演的胡三元形象、同一个由演员秦海璐创造的花彩香形象……乃至同一个荧屏上的宁州县秦腔剧团形象。这要归功于编剧们对小说素材烂熟于心之后按照电视剧视听艺术规律进行的审美再创造,更归功于导演李少飞的总体把握。

“讲好故事,写好人物”
小说也罢,电视剧也罢,要赢得读者或观众,都必须“讲好故事,写好人物”。文学名著之所以为名著,重要的美学品格之一便是擅长“讲好故事,写好人物”。读小说《主角》,之所以让人手不释卷,吸引人的是忆秦娥被鼓师舅舅胡三元从山沟里引到宁州县秦腔剧团进学员班、被贬入伙房当烧火丫头、幸遇“忠”“孝”“仁”“义”四位老艺人授艺、《打焦赞》一鸣惊人、《游西湖》坎坷多难、刘红兵纨绔扰人、秦八娃妙笔生花、《狐仙劫》再起波澜……环环相扣,层层递进,故事精彩,引人入胜;而更启人心智、撼人心扉的是忆秦娥人生命运的跌宕起伏、多磨多难,是她与胡三元、与花彩香、与米兰、与苟存忠、与古存孝、与宋雨以及与刘红兵、与封潇潇、与楚嘉禾、与黄正经等人复杂关系中的心灵碰撞与情感纠葛。
看电视剧《主角》,之所以目不离屏,不仅是因为故事讲得有滋有味,入情入理,真挚感人;更是因为荧屏声画交融,浸透情感。48集的长篇巨制,精彩纷呈、目不暇接,做到了“集首有呼应、集中生高潮、集末留悬念”,细节安排匀称,语言推敲到位。总之,这是一部难得的思想精深、艺术精湛、制作精良的精品力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