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七杯茶 | 在雅典遇见孔子;不要成为“老登”;槟榔之害……

来源:羊城晚报•羊城派 作者: 发表时间:2026-06-07 07:20
羊城晚报•羊城派  作者:  2026-06-07
文章虽短小,七杯茶有韵

羊城晚报每周日推出“七杯茶”专版,特约海内外六位不同领域的专家学者撰写专栏文章。此外,还有面向广大读者征稿的“随手拍”专栏。

文章虽短小,七杯茶有韵。请诸位慢慢品——

·喧嚣之余·

宋明炜[美国韦尔斯利学院 讲席教授]

在雅典遇见孔子

二千多年前,苏格拉底在雅典集市上与人交谈,探求真理,即所谓的“苏格拉底对话”,或“苏格拉底辩论”,经由柏拉图书写,成为西方哲学求真传统的基石。

我们在雅典的这几天天气都不好,更加让人感到整个城市都是一片废墟景象,在这废墟最中心的位置是苏格拉底曾经漫步的古代市场Agora。我们决定去看市场的时候,沿着一条较为古老的路向山上走,但不是卫城的方向。首先经过哈德良图书馆,哈德良是古罗马五贤君之一,在土耳其和雅典都有不少他的遗迹。图书馆如今仅存轮廓,但依然可以想见当年曾是学术重镇。

再往上走到古罗马的市场,只余三根柱子的大门占满天空,这时注意到雅典的风——柱子不动,而旁边的橄榄树犹如暗绿色的波涛涌动,雅典的风是橄榄树的形状。

走上人迹罕至的土路,远远看到一座神庙,正在拍照片之际,一位雅典大娘停步问我,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我说是Agora,她说这是古雅典人的Agora,而不是罗马人的Agora。没想到两千年过后,雅典人还有这么强的民族自尊。这个Agora,就是古代雅典鼎盛时期,苏格拉底与人论辩之地。

在旷野般的废墟中,意外看到了孔夫子和苏格拉底两座青铜塑像,相向而立,看说明是中国政府的赠品,这是跨时空的交流吗?青铜塑像周围一片苍凉的景象,阴郁的天空下,远远看到卫城遗迹,只听风声吹过,站在空无一物的集市中,犹如站在历史的尽头。

·拒绝流行·

曹林[华中科技大学新闻与信息传播学院 教授]

不要成为“老登”

去年7月应广州一所中学邀请,给刚升入高中的孩子们做一场通识写作的讲座,进行思辨启蒙,让他们在思维上适应新阶段的写作要求。这场分享的特别之处在于,家长也一起参加。讲座结束后,不少家长都加了我的微信,一位家长留言说:“听过很多讲座,你是最合我们胃口的一个,不因别人实力不济,而是我们眼光太高了。”

倒不是想拿这个留言来炫耀,让我受到触动的是那句“我们眼光太高了”——这是一个事实,因为我也是家长,当我换个身份以家长角色坐到孩子的教室听分享时,确实会对一切带着挑剔的眼光:你的观念配得上这届年轻人和家长吗?

虽然从业已经二十多年,写过无数文字,每年上百场讲座,可每次写文章、上讲台、作分享的时候,这种“现代人眼光太高了”的压力总会支配着我,让我保持着一种紧张感,我的思考和观点配得上读者和听众吗?这种接纳与欣赏的磁场对一个“讲者”非常重要,如果大家目光游离,一脸茫然,低头看手机各忙各的,死一般的沉寂,讲台上的人是根本站不住的。

感到幸福的是,我的讲座,我的文章,我的“时评中国”系列,都得到了读者热情的反馈,这种反馈让我看到,我没有落后于这个时代的观念水位,没有成为让年轻人反感的“老登”。

·昙花的话·

尤今[新加坡作家]

槟榔之害

槟榔致癌风险高、损害口腔健康与消化系统;然而,孟加拉全国1.72亿人口中,仍有近三成沉迷其中,他们多是农村里文化程度不高的中老年人。

我在孟加拉结识的朋友马祖德尔,谈起家中一桩惨事时,语调仍曳着难抑的悲伤:“我的三位至亲,都是被槟榔直接或间接夺去性命的。外祖父因长期嚼食槟榔而患上口腔癌;他去世后,母亲便严禁父亲再碰槟榔。可父亲已经嚼食多年,积习难改啊!为了避免和母亲正面起冲突,他只能在夜深母亲入睡后偷偷嚼食。有一晚,他坐在沙发上,正把裹着槟榔果的蒌叶送入口中,忽然听见母亲起身的动静,他急忙躺下,结果,槟榔果滑进咽喉,堵塞气道,当场噎死。母亲深感内疚,逢人便说:‘早知如此,我就不该千方百计地阻止他!’一年之后,她也在抑郁中离世。槟榔,害了我们一家三条人命啊!”

在首都卡达的槟榔批发市场,一筐筐蒌叶、一箩箩槟榔,铺天盖地,堆积如山。可就在这繁盛景象的背后,人们却对长期嚼食槟榔的恶果视若无睹。

槟榔之害,不逊于孟加拉虎!

·梅川随笔·

陈子善[上海文史研究馆 馆员]

50年前的“溜变蛋”

1976年1月,我在上海师范大学中文系培训班毕业,留系工作。春节过后,我参加中文系函授教学小组,赴安徽阜阳从事上海知识青年函授面授教学工作。

课余我常在阜阳街头闲逛,在吃食摊上发现一种小吃,把皮蛋剥壳后切成几小块,放入沸油煎上几分钟后取出,加些佐料后即可食用。皮蛋这种吃法,我闻所未闻,品尝了几次,觉得又新奇又可口,很喜欢。

我以后再未到过阜阳,但我记住了皮蛋这种别致的吃法,并将之称作“油汆皮蛋”,当然,这是上海话的说法。光阴似箭,五十年很快过去。日前应邀到阜阳师范大学文学院参加“谷兴云教授日记和师友信札整理和研究”工作坊,不仅与91岁高龄、精神矍铄的鲁迅研究专家谷先生阔别畅叙,也想起了五十年前吃过的“油汆皮蛋”。

于是,我不揣冒昧,向工作坊主持人提出,想再去尝尝“油汆皮蛋”。没想到的是,阜阳的同行,无论是本地人还是外来者,乃至谷先生本人,都不知道“油汆皮蛋”,不但没吃过,听都没听说过。

这使我大吃一惊,难道我记错了?待我回到上海,阜阳师大金星教授发来了喜讯。据《阜阳味道》记载,阜阳确有一道名菜“溜变蛋”,烧法与我记忆中的“油汆皮蛋”相似,这就对了。看来“溜变蛋”就是“油汆皮蛋”,只是已经“登堂入室”,成为阜阳的一道名菜了。

下次如再到阜阳,一定要去品尝。

·夕花朝拾·

杨早[中国社科院文学研究所 研究员]

1926,群龙无首

《东行漫记》是邹德怀的第二本书。他之前花63万元买了一个瑞典企业家的三本相册,里面翔实记录了1926年10月瑞典皇太子在中国的旅行过程,里面还有各种各样的菜单、门票、说明书。照片出自多人之手,有专业摄影师,有王子身边的随从,还有购买的纪念照等。

邹德怀这本书里有一段关于1926年的介绍,我觉得挺有意思:“1926年1月,奉系军阀张作霖和直系军阀吴佩孚冰释前嫌,他们共同讨伐冯玉祥的国民军。3月7日奉系多艘军舰在大沽口北岸登陆,国民军将其击退,并用水雷封锁,6月12日下午,日本派军舰掩护奉军进入大沽口,大沽口从此被封锁,日本、英国、美国、法国、意大利、比利时、荷兰、西班牙八国以荷兰公使为代表进入最后通牒,要求国民军停止大沽口到天津一带的战事,并且撤出大沽口海面的水雷。”3月18日中午是48小时最后通牒的截止日期,随即爆发了“三一八”惨案。

“三一八”惨案的结果也很耐人寻味,一个是刘和珍等47人当场遇难,第二是北京庚子赔款委员会主任、北京图书馆馆长纷纷南下,包括鲁迅也在1926年离京南下厦门。

《东行漫记》里有个细节很有意思:瑞典皇太子去参观北大,那时候北大空无一人,因为北大校长蔡元培在上海搞革命,北大代理校长蒋梦麟躲在六国饭店不敢出来,北大国学院的很多教授都被南方挖去,所以北大没有人接待他。1926年,群龙无首。

·不知不觉·

钟红明[上海《收获》杂志执行主编]

“从前慢”

木心说过:“从前的日色变得慢,车,马,邮件都慢,一生只够爱一个人。”

交通工具改变了时间的流速,更改变了人与人物理与心理的距离。想起绿皮火车时代,我人生第一次“公务”出差,是跟印刷厂的一个师傅去济南的出版社送在上海打好的“纸型”,那时还是铅字印刷。返程时,因为当时济南没有始发车,山东朋友派出一个乘警,领着我从纵横交错的轨道间跳跃,攀爬站台,上了绿皮火车,安排我坐在餐车里等空座位。

正焦虑的时候,忽然看见列车停靠泰山站,于是,我就下了车。正是傍晚,夕阳西下,炊烟袅袅,有位山东大娘热情迎过来,挽着我说,闺女,去我家的店,保准吃得好住得好。结果,是一个简陋的小黑店。我拿外套裹住潮湿的被子熬了一夜。

第二天凌晨,拿着一张地图,一根竹棍,去爬泰山。很幸运,看到太阳从云海里跃出……下山的窄窄的台阶走得腿软,看旁边的人拎着行李拎着幼儿,自己就拿着钱包和一根棍子。到了半山腰,两位男士坐在路边喘息,问,上面有什么?我说,远远近近,很多刻在大石块上的书法。那两个人想了一会儿,说,你也算是帮我们看过了,一起下山吧。结果,按照我看到的地图上的提议,我们走的盘山公路,沿途经常抄近路出溜下小山坡,还进了一个农民小院子,在两只大狗看护下喝茶。到山脚时,腿已经不会打弯,感觉比下台阶累多了。

在旅店结了账,再上了一辆过路去上海的绿皮火车,凌晨四点到南京。天还没亮,也不能打扰人家,安全的地方只有火车站,候车室要检票才能坐在里面,于是,看见站前有个小馄饨摊子,为了座位,只好买一碗小馄饨,再续一碗,耗到天渐渐亮起来……

·随手拍·

前海阳光                      图/文 任松岭

周日,深圳前海桂湾公园。蓝天白云下,鲜花怒放。母亲牵着我的小儿子,沐浴在阳光下,畅享深圳“千园之城”建设带来的美好。

随手拍专用邮箱ycwbwyb@163.com

编辑:熊安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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