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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宵已过,“过年”的记忆慢慢淡去,但事实上正月还有三分之一。
俗话说:“不出正月都是年!”本期“花地·朗读者”,我们不赶路,只回味。
我们邀请了五位作家,从《羊城晚报》花地副刊的散文里走出来,亲自朗读他们笔下的“年”。他们中既有知名的文学大家,也有新锐的青年作家;大半个中国的年味,被他们收进文字里。
这一趟声音的旅程,从河北沧县出发——肖复兴老师带我们回到小时候,剪窗花、包饺子,他说:“自己动手过的才是年。”
接着南下,去今年最火的旅游顶流潮汕,青年作家黄守昙在这里过了一个别样的 “懒” 年:躲开年前的忙碌筹备,却在祠堂前的赛大猪、长辈们的祭祀忙碌里,记录下“做”节传统在当下的消解与转化。
我们一路向西,走进湖南邵阳的山村。罗军老师离开故乡四十年。当摸到食指上那道被鞭炮炸伤的疤痕时,老家木屋的风雪声、父亲挥春的身影、兄弟姊妹拜年的欢笑,一下子涌上心头。他说,有些年味,是再也回不去的地方。
再去浙北太湖边,和徐惠林老师聊聊那些“变与不变”的年俗——打年糕、杀年猪、喝“放子汤”。
最后,我们回到广东英德。作为客家人的青年作家巫宏振,在宗祠的香火里,看见了一种年味:看似在流失的“年”,其实换了一种方式,仍被好好拥有。
窗花贴好了,饺子煮熟了,潮汕的大猪赛完了,客家的祠堂香火还在燃着——
年过了,日子继续向前。
但从今天起,我们又可以满怀期待,下一次回家过年。
【原文摘录】
肖复兴《窗花·饺子·年》
(2026年2月25日发表于《羊城晚报》花地副刊)
小时候,我更愿意参与剪窗花,觉得比包饺子好玩。买年画和门神,得要钱;写春联,得会写毛笔字。剪窗花,不要钱,不用写毛笔字,也不需要多高深的手艺,只要有一张红纸,红纸也不用去现买,只要我们手工课用剩下的电光纸即可。

我跟着姐姐一起,把纸对角折叠起来,叠几折,用剪刀随便一剪,剪不出姐姐那样喜鹊登枝之类的图案,也能够剪出个花样来,将纸抖搂开来那一瞬间,像是变戏法一样,大家都会格外兴奋。即使看起来“四不像”,但有红纸一衬,镂空的图案,被光打过来,闪闪发亮,也像是奇异的花开一般,透着几分喜兴,更何况,是自己亲手剪出来的呢。
窗花、窗花,这个名字起得真好,即将到来的春天,是盛开的所有花朵里,都没有的一种花呢。

黄守昙《过个潮汕“懒”年》(节选)
(2025年2月27日发表于《羊城晚报》花地副刊)
祠堂前立着几炷黄底盘龙香,香排前是各家年满二十四岁的男丁,他们身边的供床垒起高高的供品,鸡鸭鹅鱼之上是一头开口含桔的大猪,这是他们一年饲养的成果。祭拜结束,猪羊由这户人家的男子们快速抬回家,追求速度也是人丁兴旺的表现。放在传统的眼光里,这是家族整体的展示,谁家善于畜牧,谁家团结强盛,也许就能在村中获得地位和择偶的优势。

我在诸多穿戴礼帽长衫的“成年丁头”里看见一个一直低头玩游戏的,周边围了一群好朋友一起“开黑”,想到他可能本身并不甘愿,只是受村庄传统与家族意愿的裹挟,身在曹营心在汉,望向祖宗的眼光已经缩短到面前的声光电影。
那也无可厚非。哪一天科技发展,某户“丁头”突发奇想,拉来机器人抬猪冲速也未必不可能。许多科技新品也是因“懒”而生,因“懒”而逐渐进步,懒在此处,勤在彼方。

罗军《故乡的“年”》
(2026年1月14日发表于《羊城晚报》花地副刊)
过年最盛大的仪式是“吃碟”。母亲在灶间不停地忙碌,蒸汽混着腊味的奇香,弥漫了整个堂屋。堂屋靠墙处是一盆烧得旺旺的炭火,红光映着每个人的脸,火烟也不时地呛着鼻孔,辣着喉咙,甚至让人有一点点头晕。
桌上的“碟”是八个粗瓷碟子:切成四四方方、厚墩墩、红亮透明的腊肉;切成细条的腊猪耳朵,咬在嘴里咯吱咯吱响;外黑里红的猪血丸子;沾满了炒香芝麻的米糖;印着红绿花纹的纸包糖;炒得焦香的花生瓜子;还有那一小碟,是家里的老坛泡姜,撕成细条,酸辣脆嫩,吃一口,虽然满身的困与寒,但也激灵灵醒了。

徐惠林《年俗》
(2026年1月4日发表于《羊城晚报》花地副刊)

为春节忙碌最早的是打年糕。在三伯父家,一只大石臼,立在堂屋中央。等到厨间“好了,起锅”声起,一大蒸笼的糯米和晚米,在一个壮汉的叫喊声中,被飞快倒入石臼。村里叫牛子黑子的家伙,抡起大木锤,杭育杭育穿插着打起来。大冬天,牛子黑子打得热汗直淌。年糕起臼了,在竹匾上被切成块块,围观的小孩子们眼神早已直勾勾。打糍粑则用纯糯米。四个小伙子用木槌从不同方向,将大石臼里蒸熟的糯米捣来捣去。最后抟成一个大整块,被擀平、铺在大竹匾上。

巫宏振《从流失中拥有》
(2025年2月27日发表于《羊城晚报》花地副刊)
我家里已经很多年春节不再做糖环、饼团了,而且不仅是我家如此,周围的邻居家与亲戚家都很少做了,相互送礼也不送小吃了。我以前是爱吃的,但长大后不好那一口了。侄子侄女也不吵着要,超市里有更多的小吃代替了传统的糖环与饼团。我妈不做,我们也不提议做,下一代的孩子也就看不到这种客家小吃了。
我觉得,流失的部分,也不一定要惋惜,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春节,一代人有一代人过春节的方式。从繁琐的人情世故里走出来,过一个简约的、新潮的春节,也许正成为我们这一代人与下一代人的过节新的打开方式。

【时间轴】
【01:13】肖复兴读《窗花·饺子·年》
【10:42】黄守昙读《过个潮汕“懒”年》
【16:10】罗军读《故乡的“年”》
【27:55】徐惠林读《年俗》
【35:08】巫宏振读《从流失中拥有》
【本期嘉宾】
肖复兴,作家。曾任《小说选刊》副总编、《人民文学》杂志社副主编。已出版各类杂书两百余部。获冰心散文奖、老舍散文奖、朱自清散文奖等。散文集《燕都百记》获2023花地文学榜年度散文金奖。
黄守昙,青年作家。1994年出生于广东汕头,现居广州。复旦大学创意写作硕士,曾获澳门文学奖、香港青年文学奖等,出版短篇小说集《走仔》。文章《过个潮汕“懒”年》获2025花地文学榜“年度花地精品”。
罗军,《羊城晚报》花地副刊作者。
徐惠林,《羊城晚报》花地副刊作者。
巫宏振,青年作家。1989年生于广东英德,现居广州。著有小说集《风中羽毛》。曾获第二届梁晓声青年文学奖(2025),第二届广州青年文学奖(2019)。
【本期主播】
熊安娜,羊城晚报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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剪辑:杨宇明(实习生)
编辑:梁善茵
统筹:吴小攀
出品:花地有声工作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