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年一度的世界读书日将至,读书读人亦读城。春日闲闲,我们如何造访阅读肇庆这一座千年的城,以为阅读岭南之示例?且看肇庆市宣传部编、知名学者周松芳著的《天下一端:肇庆历史文化九章》。
在岭南的腹地,有这样一个地方:它沟通东西,连接南北。这里是苍梧故地、高要陈迹;这里流淌着端溪,在隋唐时称端州;北宋末年,这里曾是端王赵佶的封地,入正大统后,改端州为肇庆,寓意此处为吉庆肇始之地。明清时期,两广总督府驻节于此近二百载。
时光流转,风姿依旧。苍梧的云还在,宋城的砖还在,江声千年不改,非是无挂碍,终是有所待。这个春天,逆时间之流而上,我们去往肇庆,去往端州,去往更古更远的从前。
砚,是肇庆的魂
走进肇庆,就走进了石头的故事里。这石头,非同一般,姓石名君默,出身肇庆羚羊峡,经过开采雕琢,与宣城毛元锐(笔)、燕人易玄光(墨)、华阴褚知白(纸)结为好友,因其爱洁、坚韧、温润等美好品格,被帝王尊为“文侯”。这,便是端砚的故事。
端砚,乃四大名砚之首,注定与文人墨客结缘。唐代书家褚遂良的一方端溪石渠砚铭,开启了千年的吟咏。李贺的“端州石工巧如神,踏天磨刀割紫云”,至今仍在采石硐中回响。苏东坡爱砚,留下六篇砚铭。米芾痴砚,一部《砚史》为端砚留下了最重的篇幅;张邦基一语道尽端砚的地位——“砚之美者,无出于端溪之石”。
端砚之所以名贵,不仅因为石质温润、呵气成墨,更因为它承载了太多文人的心迹。包拯离任时,“不持一砚归”,掷砚成洲的传说,让西江中多了一个砚洲岛,也让“包青天”的名字从这里传遍天下。
《易经》有云:“介如石,贞吉。知微知彰,知柔知刚,万夫之望。”端州之砚,已得大道。
城,是肇庆的骨
若想触摸肇庆的筋骨,一定要走上那道宋城墙。
这是广东唯一主体完整的古城墙,始建于宋皇祐六年,初为土城,后拓为砖城。城砖上可见三十多种不同时期的铭文,被称为“砖的博物馆”。站在朝天门前,红色的城门古朴厚重,门额上“朝天”二字,静默如初。
沿石阶登上城墙,视野豁然开朗。披云楼矗立在高处,明代已是肇庆八景之一,名为“披云鹤唳”。如今云雾依旧常绕楼头,只是仙鹤已随古人远去。往西望去,丽谯楼的红墙隐约可见,那是高悬“肇庆府”匾额的地方。
正所谓“众志成城”。在中国士大夫心中,城楼的修筑并非官威的夸耀,而是民心的夯土。为政者有道,则土亦是铁;为政者无道,那砖便是沙。今日的古城,已不复当年防寇御敌的功效。放眼望去,今日的古城墙上,尽是熙熙攘攘的游客、喧腾有力的锣鼓、流光溢彩的华灯……演绎着太平年景,诉说着和气致祥。
城在,骨在,民心在,则肇庆恒在。
山水,是肇庆的韵
肇庆之美,一半在人文,一半在天工。
七星岩如北斗七星,布列在星湖之中。唐代李邕的《端州石室记》,刻在岩壁上,开启了“千年诗廊”的序章。此后一千多年,包拯、周敦颐、俞大猷……无数文人墨客、名将重臣在此留下题刻,与山水相映成趣。
梅庵藏在城西,相传六祖惠能在此插梅。庵中那株千年古梅,岁岁年年,香雪如故。惠能与肇庆缘分颇深,四会有“六祖岩”,怀集有“六祖岭”,都是他当年潜修之地。
阅江楼雄踞江畔,始建于明代,最初是崧台书院。南明永历帝在此检阅水师,晚清彭玉麟在此督办军务,1925年,叶挺独立团在此成立,北伐铁军从此誓师出征。
这便是肇庆的韵——在山水之间,在笔墨之间,在千年不绝的江声与钟磬之间。
人,是肇庆的心
人,是一座城市的心。心在跃动,城便是活着。
汉代陈元,传《左氏春秋》,一门三代皆儒宗,让岭南的读书声传到了中原。唐代莫宣卿,十七岁高中,是岭南第一位状元。两宋之交,又有李昴英。他是宋代广东唯一的探花,元兵南下时,他在广州组织义勇,死守城池。明代李质,这位洪武年间的兵部尚书,为官清正,一生一保境安民为念,深得明太祖信任。
有的名字,在历史的星空下光彩熠熠;有的名字,散落在史书的字里行间;更多的人,没有留下名字。他们是采石的工匠、筑城的民夫、捕鱼的船家、读书的学子……他们在西江边出生,在城墙下长大,日常的俚语,是脱口而出的乡音;龙母诞辰时的香火,是绵延不绝的虔诚;饭桌上的菜肴,是最难忘却的粤味。一代又一代的端人,把肇庆的故事传下去。
就这样,通过《天下一端:肇庆历史文化九章》,从砚台到山水,从城垣到文脉,从名宦到乡贤,从风物到饮食,从精选的历代文献、碑刻、史传、诗文,我们得以读懂这本书勾勒的肇庆的前世今生,也明白肇庆何以成为岭南文化之端,中华文明之一端。
九章写不尽,天下一端城。这个春天,我们去肇庆。书中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