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27日，“沐露岭南——韩天衡艺术回顾展”在广东美术馆（新馆）盛大开展。
从金石篆刻到书法绘画，从理论专著到手稿笔记，在笔墨刀石的交织中，展览勾勒出海派艺术大家韩天衡丰盈且独树一帜的艺术面貌，也让广东艺术爱好者一览海派艺术的雄浑与灵动。
“回到阔别已久的广州。”距离上一次在广州举办个展，已过了38年，年逾八十的韩天衡先生感慨道。这次，韩天衡从上海携带其不同时期的240余件代表作来粤，为广东观众带来当代海派艺术的盛宴，欲与广东艺术界展开一场深度交流。
多领域成果丰硕、诸多荣誉加身，韩天衡仍自诩“老学生”。对于本次展览，韩老自谦“是交流，更是学习”。他特意将展览主题定为“沐露岭南”，“表达我对岭南艺术的敬重——我是来学习的，想要在岭南得到更多阳光和雨露。”韩老说。
“岭南是个好地方，我过去经常来。”韩天衡深知荔枝是广东的特色风物，更是岭南的象征，在《荔枝诗卷》中，他精心挑选了17首历代以荔枝为主题的诗词，用他雄浑大气的书法呈现。他挥毫书写《广州花市陈毅元帅诗一首》：“花市过午夜，春浓风更吹。攘攘人百万，个个买花归。”笔墨间写满了对岭南风物与美好生活的热爱。
转益多师
步入展厅，便径直进了这位海派艺术领军者八十余载构筑的艺术世界。篆刻、书法、绘画、出版物……在这个艺术的宇宙里，金石水墨交融。
韩天衡四岁习字、六岁治印，八十余载深耕不辍。展厅展出了韩天衡不同时期的作品。其中临欧阳通的《道因法师碑》，是他现存最早的一张作品。该作创作于1963年，体现了他早年孜孜不倦、厚植传统的功夫。
海派文化土壤对韩天衡滋养甚多。他师从方介堪、方去疾、谢稚柳、陆维钊、陆俨少等大师，“我非常幸运，在我很年轻的时候，就得到了很多大师的关心和培养，我一直很感恩他们。”韩天衡曾为刘海粟、谢稚柳、陆维钊、陆俨少、李可染、赖少其等艺坛众多名家刻印。他与名师大家的交往，浓缩在一方方印里。
“这幅作品是展厅里唯一并非完全由我自己创作的。”韩天衡告诉羊城晚报记者。原来，本次展览《朝阳出车驾黄马 夕阴掩户蒸白鱼》的下联来自海派大家吴昌硕，为韩天衡购得后，韩老自补上联，两者风格融洽、别有意味，堪称海派前贤后学“隔空合作”的佳作。
求变出新
韩老早年以篆刻成名，在当代篆刻领域举足轻重。中国三千年的篆刻史为韩天衡提供了夯实根基的沃土，40岁前已摹印超3000方，千年的金石文脉在他一刀一刻间留下鲜活的印迹。
白文印在韩天衡的笔下呈现出雄健浑朴的气质。笔画粗壮饱满，几乎撑满方寸天地，朱红底色被压缩至极限，以疏密强烈对比形成视觉冲击。用刀斩钉截铁、不拘小节，在豪放挥运之中蕴含浑厚朴拙的金石韵味。
多年来，韩天衡在篆刻领域彰显出具有强烈辨识性的艺术面貌，求变学新成为他持之以恒的艺术追求。“我刻鸟虫篆，引入古代文字，并将生活中见到的活生生的动物形象转化为笔画元素。”韩天衡的鸟虫篆印以雄奇瑰丽、写意灵动著称。他以古代文字为骨，将鸟、虫、鱼、凤等图形巧妙入印，通过疏密有致和空间错落，营造出强烈的视觉张力和独特意趣。
三千年来，篆刻皆以古代文字入印。韩天衡反复琢磨，除了“取文字入印”这条形而下的传统路线，能不能走一条形而上的路线——不以字为主，而以意为主？于是，他做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开拓性地探索“会意印式”。在《愚公移山》这方印中，他把“山”压得很低，将其左右两条边拉长，形成这方印的边框，把“愚公”包围在里面，让人一眼看到愚公的困境和精神。这种探索得益于他对中国文字“六书”的思考。
融会贯通
韩天衡篆刻、绘画、书法各成高峰、独树一帜，又彼此贯通。竹叶的清逸、“韩鸟”的悠哉、荷花的刚毅、月光的宁和……在韩天衡的笔下，扑面而来的是生命力，活泼生趣。
“我画画倒是比较晚。他们认为我比较有自己的面貌，辨识度很强，还是想表现自己心中的东西。”
在绘画上，他构图参考篆刻布字的疏密有致，在线条上使用书法笔墨的圆润健挺，传承唐宋古典意趣，在色彩上融入西洋色调的浓烈饱满。不论是重彩，还是黑白，笔下万物皆怡然自得。
尤其不同于文人墨客歌颂荷花“出淤泥而不染”，韩天衡独道荷花的刚毅——“荷不畏暑，与梅同格”。在浓烈的色彩下，荷花在酷暑中绽放。在他的画中，你会经常发现一只鸟的身影，这便是“韩鸟”。独创的造型让“韩鸟”成为韩天衡极具辨识度的符号，兼具文气与灵动。
从早年扎根先秦碑刻与邓石如、吴让之书迹，笔势豪放奇逸、雄健旷达，到中期转向“奇崛险绝”，借鉴魏碑笔法，再到晚年复归简约内敛，尽显通透，韩天衡在书法上汲古出新。在本次展出的书法《三阳始布，四序初开》中，韩天衡以豪迈气度、破局勇气、开新构思，在小纸写大字，营造开张气势。
高位交流
从不久前在沪落幕的广东美术百年大展，到今天在粤启幕的韩天衡艺术回顾展，一南一北，一往一来，清晰地昭示着粤沪文化高位交流的常态化。广东带着百年美术的积淀走进上海，上海携海派名家的精粹回访岭南。这两场展览遥相呼应，不仅是展品的流动，更是两地艺术的双向奔赴。
今天，借长三角一体化及粤港澳大湾区建设协同发展的时代契机，这场承载韩天衡八十载艺术生涯的展事如约落地岭南。这不仅是一场艺术家的个人回顾展，更为粤沪两地搭建起一座新的文化交流桥梁，让海派与岭南画派的百年艺术情谊，延展为当下两地文化艺术界的互鉴交融。
当岭南风骨与海派气韵在一次次高规格的展览中相遇，粤沪文化高位交流便有了生动注脚。近年来，广东持续推动优质文艺“走出去、引进来”，既全方位展示岭南文化的丰富内涵与创新活力，带给观众沉浸式人文体验，也打破地域圈层，为广东带来高品质的审美供给、对标示范。岭南文化的当代生命力，因此在更广阔的天地间激活，一个植根传统、面向未来、生生不息的岭南文化生态正蔚然成形。
文 | 记者 朱绍杰 李娇娇 梁善茵
图 | 记者 王子桐 周巍 李娇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