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去看望一位年逾九旬的老同志。这位老同志耳聪目明，思维敏捷，精神矍铄，其状态之好超出一般人的想象。他每天坚持读书看报，下楼散步买菜，生活完全自理。而且仍在关心国家、国际大事，什么“十五五”、人工智能、网络热点几乎无所不知，聊起来毫无隔阂，令人惊叹，这哪像一个耄耋之年的老者？他看报看得很仔细，甚至质疑报纸上的照片是否经过技术“美化”，比如河水该什么颜色就什么颜色，黄就黄，黑就黑，不要都“美颜”成蓝色，青山绿水固然好看，但是如果是“美化”来的，就有违新闻的真实性原则。临别时，我说了一些祝福的话，其中有“长命百岁”，他打断我说，“还要追加一句，上不封顶。”哦，我才意识到言多语失考虑不周。
我跟一个朋友闲聊说起此事，巧了，他也遇到了同样的“尴尬”。他去看望一位97岁的老领导，说祝福老领导“长命百岁”，没想到这位老领导立马撅起了嘴：“你的意思是我只能再活三年？”
日本有一个老太太在80岁生日时特意到照相馆拍了自认为满意的“遗像”，并叮嘱儿女她“走”的时候要用这张照片。然而，25年过去了，这张照片仍然没有派上用场，105岁的她每天还能在园子里锄草种菜。
还有一个真实且著名的“以房养老的赌约”故事。1965年，法国一位精明的47岁的律师佛朗索瓦*拉夫雷跟一位90岁的孤寡老太太珍妮*卡尔芒签订了一份协议，内容是律师每月给老人2500法郎生活费，直到她去世。去世后，老人市中心的房子归律师所有。律师打的“小九九”是老太太顶多再活10年，也就是顶多花36万法郎就得到一套住房，况且有可能老太太早亡呢，反正这笔买卖肯定稳赚不赔。没想到老太太活到了122岁，律师先她两年而亡，其家属接续支付生活费，总共支付老太太92万法郎，律师大大地“赔”了。老太太110岁时还给律师寄圣诞节贺卡，说“真抱歉，我活得太久了，浪费了你好多银子。”难怪长寿，是个幽默的老太太。
随着科技的进步、医疗的发展和生活水平的提高，人的寿命是大大地提高了，类似的事情并不稀奇，不仅外国有，中国也越来越多。资料显示，1949年，中国的人均预期寿命是35岁。到2025年，这一指标提高到79岁，其中北京、上海、天津、山东、江苏、浙江、广东、海南等八个省市超过了80岁。有人为此编了顺口溜：七十小弟弟，八十不稀奇，九十一百差不离。现实生活中，公园里、小区里、微信群里非常活跃的耄耋老人的身影寻常可见，我所在单位的一位老领导今年101岁了，仍能看报纸、说英语，令人羡慕。
对一个中年人说，祝他“长命百岁”肯定没有问题，但是如果对一个九十多岁的长者说“长命百岁”，就难免会有尴尬。看来，长寿时代，我们不仅要对随之而来的老龄化社会问题从容应对，就连对长者的祝福语也要与时俱进，及时更新。中文词库里本来就有对60—100岁长者的不同雅称，如“花甲”“古稀”“耄耋”“鲐背”“期颐”等。1983年，著名学者冯友兰先生祝贺金岳霖先生88岁寿诞时，写下了“何止于米，相期以茶”的祝语（注：“米”指八十八岁，“茶”指一百零八岁），一时传为佳话，甚至成了“现代典故”。期待上了年纪的长者人人都能身康体健，长命百岁，上不封顶，余生漫漫，相期以茶……
夏珺：人民日报社高级记者、原研究部副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