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图 张鑫 北京大学哲学系2024级研究生
一
伴随着古色古香、大气磅礴的古风音乐，一个个精美别致的彩灯从挂在高处的一个大盒子中依次脱落，这些彩灯造型新颖，有仿青花瓷的，有形如修定寺唐塔的，有甲骨文“福”字的，有如大型青铜器的……如同“变脸”一般的表演，引得现场频频响起观众的惊呼声与赞叹声。
那天看到人民日报和央视新闻新媒体客户端都在转发这样一段视频，我感到非常亲切和惊讶。亲切是因为视频里说这些彩灯表演正是来自我家乡河南安阳的传统节目“盒子灯”，惊讶的是我之前却从来没有现场看过这种表演，没想到这么精彩的演出就存在于我身边。真可谓是“养在深闺人未识”，一朝表演天下知。
于是，今年春节我回家后，立刻去打听表演这神奇的盒子灯的团队。原来他们是许家沟乡河西村的村民，与我家交好的一位大娘的娘家正好就在河西村，这个表演团队的牵头人之一王平和老师还曾经是她的小学老师。
我非常兴奋，忙请大娘牵线，要到了王老师的联系方式。打了电话去联系后，我得知河西村的盒子灯团队刚好受邀要在安阳市区的殷墟考古文旅小镇表演，时间是大年初一到初六每天晚上八点和九点。我马上决定，初一下午就开车到安阳观看盒子灯表演。
二
赶到现场，我发现小镇广场已早早竖起巨大的钢质栏杆，栏杆上吊着一部分折叠好的彩灯。
我找到了王平和老师，他为我介绍起河西村制作盒子灯的历史和现状。
没想到，河西村制作盒子灯的历史已有几百年了。这种花灯技艺曾被誉为“花灯之王”，也被称为“纸包火的艺术”，代表着民间制作花灯的最高水平。
盒子灯制作技艺始创于西汉，盛行于隋唐，发展在两宋，成熟于明清。据说最开始这是专供皇家观赏的，后来匠人们才将技艺传到民间。而河西村盒子灯的技艺传承，相传始于宋朝中期。
王老师介绍，每年正月二十七是河西村的庙会，乡亲们吃完晚饭后，就会聚在一起观看焰火和灯彩表演。除了盒子灯外，现场比较常见的还有“火伞”和“火马”。王老师还从手机中翻出火马和火伞表演的视频给我看。视频中，无数烟花燃放时组成雨伞和马的形状，在夜空中燃烧、飞舞，场面非常震撼。
在河西村所有的焰火表演中，盒子灯无疑是最耀眼的那颗明珠。但由于种种原因，这项技艺传承一度中断，直到近年，许家沟乡才重新组织老手艺人研究并复原了这项技艺。他们在花灯的造型设计上花费了很多心思。
为了让盒子灯表演体现安阳特色，他们特意从众多的备选方案中挑选出后母戊鼎、安阳唐塔、红旗渠纪念碑、青花瓷、甲骨文“福”字、甲骨文“安阳”、文峰塔等图案。为了完美呈现，单一个甲骨文的“福”字，团队成员就经历了数次材料上的设计改进。
盒子灯的制作流程比较复杂，需要经历搭骨架、扎灯、装裱、手绘、折叠等过程，每一个步骤都不能马虎，难度最大的步骤是把花灯一层一层折叠起来并且放到盒子里。在这个过程中，既要保证花灯不被折损，又要让花灯掉落时能够展开得恰到好处，同时还要巧妙连接每一盏花灯。
团队成员用不锈钢钢丝取代了传统花灯骨架中常用的竹篾，改变了折叠方式，创作出了最理想化的花灯。他们还将传统的盒子灯与现代声光电技术结合，实现“盒子落、灯即亮”的全新视觉效果。
前不久，村民们在村里表演时，被一位自媒体博主拍成视频发到网上，该视频在网上迅速传播，获得极高的播放量，后来央视新闻和人民日报的新媒体端都纷纷转发，我也是因此才看到了那段视频。
三
据王老师介绍，盒子灯好看的秘诀，在于每次表演都要重新制作，因此每次都能给观众带来惊喜。
那天晚上，我终于亲眼看到了盒子灯的精彩表演。晚上八点，伴随着气势磅礴的音乐、悠扬沉稳的解说声，花灯闪亮登场。
每一层花灯亮起，解说员都会进行简要解说，让大家更好地理解其设计理念以及文化背景。第一盏甲骨文灯脱落后，又有两条竖幅随之悬展，上面写着“安阳焕彩甲骨呈祥书岁月，殷墟流辉青铜铸鼎耀乾坤”。
接下来，每一盏花灯的脱落与下一盏花灯的出现都如同一次开盲盒般的神奇体验，让观众们发出阵阵惊呼。
我也被眼前的惊喜所震撼，因为永远无法知道下一盏花灯是什么，这更令人充满无尽的好奇与期待。花灯的最后一层是五十六朵莲花。当莲花彩灯纷纷跌落，竟让人产生了天女散花般的视觉震撼。
表演结束后，我走出殷墟考古文旅小镇，走向殷墟博物馆广场。此刻，殷墟博物馆的上空也正在进行一场无人机表演，数百架无人机在夜空中盘旋，组成一幅幅富有安阳文化特色的图案：殷墟遗址大门、殷墟博物馆、妇好像、凤凰、文峰塔、甲骨文……
我突然想到，古老的盒子灯和如今流行的无人机表演其实有异曲同工之妙。在带给观众惊喜和期待之外，它们都是对安阳历史文化的深入发掘和创新演绎，只不过表现形式不同罢了。
令我惊喜的是，据说盒子灯表演不久还要走进北京大学校园。我立刻想到，盒子灯的造型也可以呈现北大最具有代表性的景观，比如西校门、翻尾石鱼、博雅塔、未名湖石碑、百周年纪念讲堂、邱德拔体育馆、“大学堂”牌匾等。那将又是一番耳目一新的视听体验，让人期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