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现代美术展览的奠基者是谁？答案尽在苏州美术画赛会100周年特展

文、图/金羊网记者 何晶

中国现代的美术展览从何时开始创办？中国第一座现代意义的美术馆在哪儿？中国的美术教育有着怎样的历史脉络？这些问题的答案，都能在苏州美术画赛会100周年特展找到答案。

2020年1月1日起，“回望江南——苏州美术画赛会100周年特展”在苏州美术馆展出，以作品与文献联合展陈的形式，呈现二十世纪上半叶，在古今文化碰撞、中西文明融合的大背景下，中国早期美术展览的面貌。

本次展览由中山大学教授罗一平担任策展人，《美术》杂志主编尚辉担任学术主持，将持续至2月16日。1月5日上午，苏州美术馆举办本次展览媒体见面会，羊城派记者现场采访了策展人罗一平。

罗一平介绍，苏州美术画赛会是为数不多将中国传统绘画和西方写实主义绘画相结合的社团之一，由颜文樑、金松岑、徐詠青、杨左匋、葛赉恩、潘振霄等于1918年共同发起，旨在复兴中国美术文化、倡导美术教育、提高国民艺术素质的愿景。

1919年1月1日，苏州美术画赛会首次举办，多为各地学校美术团体参展。展品有中国画、水彩、钢笔、炭笔、漆绘、照相着色、刺绣等工艺品，“琳琅满壁，美不胜收”。虽是草创，陈列未臻完善，画赛会却引起社会广泛关注。

和今天常见的美术展不同，当时，中国传统的艺术交流以“文人雅集”的私密形式进行，讲究“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

苏州美术画赛会打破了精英小圈子，以大众美育为宗旨，以美术展览的形式使中艺术交流开始走向了公共空间，使得美术展览成为一种实现公共文化交流不可缺少的平台。从某种意义上说，它是中国现代美术展览的奠基者。

在此后的历届展览中，苏州美术画赛会不断对美术展览的方式方法作出了多方面的探索，成为中国现代美术展览方式的基本模型。

民国后期一些综合性的美术展览，多从“苏州美术画赛会”借鉴而来。画赛会的一些展陈方式，比如展线布置的条理性、灯光和作品的配合、展览会上增加美术特刊、杂志，在展览作品多样化、表现社会形态、社会生活多样性等方面，当今的美术展览仍在沿用。

据《苏州明报》记载：画赛会每年元旦举办，为期14天，每天参观人数500人以上，25届展览累计达到近20万人次。

1951年后，苏州美术画赛会虽然结束了，但它对苏州美术乃至北京、广东等全国其他地区的美术，发挥着深刻的影响。

比如，以颜文樑、胡粹中、朱士杰、吴作人为代表的艺术家，吸收西方油画的古典主义和现代主义的艺术理念和艺术方式，创作了许多既保持了西方油画的特点，又具有中国文化元素的民族油画作品，为油画与现代美术教育事业在中国的发展做出了重大的贡献。

以傅抱石、钱松嵒、亚明、宋文治、魏紫熙为代表的江苏省国画院画家，开始行程二万三千里的写生活动，“新金陵画派”在中国画坛呼之欲出，为中国画这一传统画种开创了新的时代样式。而这一切，都可说是“苏州美术画赛会”打下的基础。

对谈策展人罗一平

记者：苏州美术画赛会100周年特展，为何选择“回望江南”的主题？

罗一平：苏州美术画赛会是二十世纪初影响较大、持续时间最长的画会，也是中国近代唯一举办美术展览的主体。

“苏州美术画赛会100周年特展”以“回望江南”为主题，目的是将苏州美术乃至江南美术作为中国近现代美术史研究中的重要组成部分，通过对“苏州美术画赛会”的历史回望，对江南地区艺术家个体与艺术团体的艺术面貌进行纵向梳理和横向比较，为江南美术勾画一个相对完整的文脉逻辑，以期从丰富的历史图像中，展示社会进程与美术教育、美术展览和美术创作的辩证关系。

记者：能否谈谈您这次策展的主要思路？

罗一平：主要有三点思考，第一个是从苏州美术画赛会历届美术展品出发，以内容、题材、语言、风格等方面的探索与变革，呈现中国近现代美术发展的线索和风貌，引发人们对20世纪中国美术史更为积极的思考。

第二个思考是以苏州美术画赛会为窗口，在其诞生100周年之际，将江南美术放在中国近现代美术的整体格局去考察，感受百年来国脉与文脉、国运与文运、传统与创新、艺术与时代、艺术与生活，以及艺术家与人民的关系。

第三个思考是以苏州美术画赛会在中国近现代史走过的非凡历程为线索，力图通过重要的文献资料整理与学术思考，对江南和中国的近现代美术在艺术思想、艺术方法、艺术语言，展览方式、美育途径等诸多方面的问题进行重新发掘与研究。以更深入、更全面、更系统地展现苏州美术画赛会对中国美术事业的贡献，促成对苏州美术画赛会的研究成为中国近现代美术史研究的重大学术课题。

记者：二十世纪初，随着西学东渐，中国在政治、经济、文化等各个领域都面临着巨大的冲击和变迁，当时的美术界是怎样的情景？

罗一平：二十世纪初，传统文化和革新文化、西方文化和东方文化相互碰撞，逐渐分出了国粹、西化和融合三种不同的学术走向：传统美术、西方美术与新兴美术三大版块并存，构成了苏州美术、江南美术和中国美术的基本形态。

中西文化的激烈碰撞，扩大了中国美术容纳新型文化的空间，为美术展览会的兴起提供了良好的社会文化环境。

一方面，中国美术界呼吁美术革命的热潮，为中国的现代美术教育、美术展览会和美术社团的蓬勃发展提供了必要的条件。

另一方面，介绍西方美术教育和美术展览会的书籍不断涌现，加之西方传教士络绎不绝地到中国创办博物馆，举办展览会，使当时的美术家和美术教育家看到的美术展览这一新事物在推广美术教育、切磋艺术技术、展示美术现状、推进美术创作的独特作用。

记者：当时“苏州美术画赛会”的发起原因是什么？

罗一平：主要原因有两点：一是源于颜文樑心中的伟大夙愿，让苏州“成为世界美术中心”；二是当时国内艺术教育水平和教学条件极其缺乏，民众的艺术素养普遍较低。

为了推进美术教育的力度，颜文樑等人不仅创办了苏州美专，还在苏州美专创立了苏州美术馆和苏州美术馆馆刊、美术杂志《沧浪美》（后改名为《艺浪》）。

颜文樑等人希望通过苏州美专和苏州美术馆，以先进的艺术教育和艺术展览模式，对广大民众普及西方美术教育，“提高社会审美观念”，实现“谋艺术的进步和社会的改善”这一宏愿，达到促进中国传统美术改革与创新的目的。

记者：为什么说苏州美术画赛会是中国现代美术展览的奠基者？

罗一平：苏州美术画赛会是中国近现代美术史上第一个具有开放性、秩序性、稳定性、持续性特点的全国性美术作品展，具有开时代风气的意义，它突破了传统“文人雅集”私密性的艺术交流方式，以美术展览的形式使中国的美术交流开始走向了公共空间。从这个意义来说，它是中国现代美术展览的奠基者。

与此同时，苏州美术画赛会在历届展览中不断对中国美术展览的方式方法作出了多方面的探索，成为中国现代美术展览方式的基本模型。

记者：苏州美术画赛会对大众美育的推动主要有哪些方面？

罗一平：主要表现为三个方面：一是以公共展览的新型模式，使艺术作品不再被深藏在藏家的书房而在公共场所展示出来，成为整个社会的精神财富。

二是使艺术品由精英文化圈子走向大众文化，使平民百姓在公共场所可以观赏到各种各样的艺术作品。

三是把传统美术变革的力量呈现于公众。历届苏州美术画赛会，都把传统美术作品与现代美术作品并置陈列展览，既将西方美术引入中国传统文化的土壤，亦将传统美术变革的力量呈现于公众，促使传统艺术发生根本性变化，从而推动了中国美术的发展。

记者：为什么说中国第一座美术馆的建立也和苏州美术画赛会有关？

罗一平：要举办画赛会，那就要有场地。1928年1月1日，第十届苏州美术画赛会举行十周年纪念仪式，同时举行苏州美术馆开幕典礼，历届画赛会缺少固定展览场所的遗憾得以解决。

苏州美术馆是中国美术史上第一座美术馆，也是二十世纪上半叶中国唯一一个由美术院校开办的美术馆，开创了新中国美术院校设美术馆的先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