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台不时出场的徕卡相机

来源:金羊网 作者:林颐 发表时间:2017-12-04 09:31

在这部名为《直到孤独尽头》(徐胤译,博集天卷·湖南文艺出版社)的成长伤痕小说里,那台不时出场的照相机显然是一个极富象征意义的重要道具。

它第一次出场是在“我”十岁那年。男孩尤勒斯在父亲的书房里翻出了一台徕卡相机。黑色的机身、白色的镜头,原封不动地放在包装盒里,他从没见过父亲拿它拍照。抽屉里还有一封信:“亲爱的斯特凡纳,送你这台相机,愿它能让你时刻谨记自己是谁,谨记生活中的大忌。请试着理解我。”

类似的场景和这封信的重述,再次出现在全书大约2/3处。随后引出一段回忆,尤勒斯想起了刻意遗忘的往事。父母车祸遇难的那一晚,在父亲怀着怒气出门之前,男孩和父亲曾经激烈争执。父亲觉得男孩有摄影天赋,想送他相机作为圣诞礼物,男孩拒绝了,不是因为不喜欢相机,而是因为叛逆。

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我们知道,回忆是可以篡改、修正的。对于回忆着的主角来说,重要的不是他所经历的,而是以何种方式让记忆重现。往昔多愁善感、飘忽不定、隐晦不明,如果不肯屈服于遗忘,那么,储藏室里蒙尘的“徕卡相机”,终究会在某个静夜无声的时刻,悄然浮现。

这台相机就在小说的各处若隐若现。小马蒂和小丽兹在厮打中摔碎了镜头,只好躲了起来,孩子们窥见父亲捧着相机默默哭泣。没人知道父亲为什么哭。在草蛇灰线的叙述中,父亲与这台相机以及摄影的擦身而过,似乎也藏着他那一代人的家庭恩怨。现在,轮到马蒂、丽兹和尤勒斯了。失去双亲的少年们,或沉沦、或攀爬、或不肯放弃。他们未来的生活即将奔向不同的方向,而血缘的羁绊自始至终将他们连接在一起。

我们看到,时间性在全书的每一章,或者说,在尤勒斯人生的每个阶段,都刻下了重重的烙印。当尤勒斯的记忆重新拾起或评述自己经过的一段时间时,它所唤起和接受的东西我们都可以体会到。——这仿佛也是摄影给我们的感受,好像只是向现实投去淡然的一瞥,那里有一道拱门,有一条人来人往的街,有年轻人骑着车呼啸而过,有老年人互相搀扶着慢腾腾地挪步。把动态的行为慢下来,并且把习惯性的场景定格。相机执意要把时间存留,但后来我们对它的品读肯定会产生许多偏差,不仅仅是肖像、风景以及我们称之为“心理”的东西,还有形形色色的思想、对一切人和事的投映。

这部小说最有意思的一点,是作者最终没有让尤勒斯成为摄影师,而是让他成了作家。

小说借着姐姐丽兹和女友阿尔瓦之口,先后让他直面自己对摄影的看法。为何要干这一行?或者说,为何要把自己捆缚在对父亲的歉疚之情里?作为情节设置与主题思想的一个核心,相机成为贯穿整部小说的符号和自然隐喻,为小说确立了微妙的人际关系,激发人们行动的价值观与人生态度。在这里,摄影与文学构成了一组回应。尽管方式不同,它们都是重现记忆、描摹世界的手段。尤勒斯放弃了力不从心的摄影,转而投向更拿手、更自由的文学创作。这表明他与父亲、与过去、与自我达成了真正和解。叙事在此也达成了一种写作意图上的圆满。

本书作者是德国新锐青年作家贝内迪克特·韦尔斯。《直到孤独尽头》荣获“欧盟文学奖”,登上《明镜》周刊畅销榜长达一年,并且售出了24种语言的版权。商业上的成功证明了这部小说受欢迎的程度。但作者设定的那套机智、稳定、透明的讲故事的方法,并非不无缺点,至少显得还不够自然圆润。

编辑:邱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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