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生命等值的诗与真

来源:金羊网 作者:赵月斌 发表时间:2017-12-04 09:31

□赵月斌

张炜以小说名世,不过,在他不断增厚的“一本大书”中,比重最大的却是散文随笔。正像很多优秀的小说家同时也是文章高手一样,张炜还写出了一大批脍炙人口的散文佳构。《融入野地》、《望海手记》、《绿色的遥思》等代表性作品频见于各种精典选本,有些短章还经常成为语文试卷的阅读题,足可见张炜的散文拥有非常广泛的读者群,作为文章家的张炜在散文界亦堪称大纛。一般而言,除去戏剧、诗歌和一些情节性的虚构性作品,其他的非虚构作品都可以称为广义的散文。张炜的散文便包括了通常的叙事、抒情文本和大量的诸如文论、演讲、谈话之类的“实用文字”。这些作品虽然多非专门做出的“文章”,却是张炜著作的重要部分。它们既可以是独立的某一篇、某一部作品,又和众多的小说作品构成了微妙的互文关系,想要研究并或理解张炜,阅读他的散文大概是一条便捷的门径。面对卷帙浩繁的张炜作品,大概会让人望而生畏,其实打开他的方式十分简单,也许只要任选本一本书,就能找到和作家灵犀相通的路。《走得遥远和阔大:张炜谈文论艺》,便是一部小说家的散文之书和诗学之书——由此我们大可窥见张炜的文法心相,了解他的为文之旨和行文之道。

散文大概是门槛最低的一种文体,所谓散文随笔,好像就意味着可以松松散散随随便便,只要言之成文是都可称之为散文。因为不满于这种界定过于宽泛,有人曾提出了“艺术散文”的概念,认为只有十分讲究修辞章法的记叙文字才算“艺术散文”。张炜却对所谓的“谋篇之用心、法度之严谨、词藻之讲究”不以为然,在他看来,自然天成、朴素真实才是散文的最高境界。就像古人留下的通信手札、序跋笔记,大都谈不上构思精密、文法周备的技术主义范本,却成了代代传诵的美文,因为“它的好是从生命本源流淌出来的”。在他看来,从实际使用目的出发形成的文字,往往会收获最好的散文,而一些高境界散文,往往是业余写作形成的。所以他不太赞成把散文写作当成一种专门的职业,反而更看重小说家、诗人或戏剧家等专业写作者的“业余”文字,或者其他非文字从业者在本职工作中自然形成的非虚构文字。这种写以致用的文稿,由于没有预设的“创作”指标,绝少刻意为之,恰如瓜熟蒂落,水到渠成,倒是极有可能成为优异的散文篇章。张炜把散文看成了一种应用文体,希望它贴近我们的个人生活,希望这样的写作“从说自己的话开始”。贴近生活,说自己的话,这个道理我们常常挂在嘴边,可实际上,真要落实到具体写作中,却又没那么容易。问题是,写作者本人是不是生活在真实之中,是不是能够让生活的真实和表达的真实无缝对接?所以张炜强调:“人在作文这种事上,有自己的语言方式是最起码的,也是最难做的。”正因为难做,人们才会舍难取易,才会不约而同地说些大致差不多的话,于是矫情滥俗的假话套话大行其道,人云亦云、千篇一律的时尚美文像流行感冒一样反复发作,这类乔装打扮的文字与其说是散文作品,不如说是一种文字快餐,不但没有营养,还可能让人外表虚胖,内心虚脱。因此张炜才会不胜感慨:为什么到处都是鹦鹉和八哥呢?一个写作者只有说自己的话这一份本钱,凭什么还要学别人呢?

“看一个作家是否重要、有个性、有创造性,主要看这个作家与其时代构成什么关系。是一种紧张关系吗?是独立于世吗?比如现在,物质主义、消费主义,发泄和纵欲,是一个潮流,在这个潮流中,我们的作家扮演了什么角色?是抵抗者吗?是独立思考者吗?”张炜一再反思,一个作家如果不能在漫长的生活道路中找到自己的生命基调,就不能成为一个有意义的、不可取代的作家,就不能成为一个真正有力量的写作者。所以他才会以强烈的使命感,把写作当成了毕生之大任,当成了照应时代的熠熠星辰。张炜之所以推崇战国时期的稷下学宫,就是因为稷下学人留下了耐得住几千年咀嚼的旷世大言。就像孟子所说:“君子之守,修其身而天下平。”“大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者也。”——“这样的大言之所以让人不敢滥施妄议,那是因为它正义充盈,无私无隐,更因为言说者的一生行为都在为这些言论做出最好的注解。”张炜显然也是这些圣者大言为高标的,他认清了“大物”之累,因此才能“守住自己,不苟且、不跟随、不嬉戏”,才能融入野地,推敲山河,成为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独行者。于此,他才更多地牵挂这个世界,用朴素之笔写出了伟大时代的诗与真。

如何才能走得遥远,走向阔大?打开张炜的书,也就打开了一种生命的向度,开启一段壮阔的行程。

编辑:邱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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