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后作家,守住创作的初心

来源:羊城晚报-金羊网 作者: 发表时间:2017-08-23 10:39

  第六届南方文学周活动现场 吴小攀 摄

  □本版撰文 羊城晚报记者 朱绍杰 实习生 吕 敏

制图/伍岩龙

八月,广东有几场活动都与90后作家有关。8月11日-13日,由花城出版社主办的“锐·小说”作者相关系列活动在广州、东莞举行,自2015年盛夏迄今已推出“锐小说”三辑共计17部作品;8月14日,“同推90后青年作家论坛”在广州南国书香节上举行,六位来自全国各地的90后青年作家代表与当代资深作家及评论家进行对话,该论坛由《作品》杂志社主办,会后首发90后作者小说集《近似无止境的徒步》,期间还举办了广州90后作者培训班、“广东高校大学生文学培训班”等。

创作者谈

林为攀(90后作家):

媒介的转变使文学更易于传播

羊城晚报:您写作的来源在哪里?

林为攀:我没有仔细去思考自己的写作到底来源于哪里。但梳理自己写过的这些小说来看,我觉得可以分为三个部分:一、童年的乡村生活;二、阅读过的书籍和看过的影片;三、最近几年在北京生活的感受。我觉得这三者成了我写作的方向标,即写作源泉。童年让我能认清自己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每当我在当下感到无所适从时,我都会想回到最纯真的那段童年时光,可以说童年有点像我的避难所。书籍和影片则给我提供了一个与现实世界完全不同的世界,让我明白现在所处的当下并没有看上去的那般乏味,有时候也能够精彩纷呈,尤其是在精神层面上,更是能得到极大的满足和享受。至于在北京的生活感受,更多的还是和物质层面息息相关,毕竟“北漂”并没有看上去的那么容易,很多时候还是会遇到各种各样的困难。通过这番梳理,我才稍微明白自己写作的源泉首先是对于纯真无邪的怀念,其次是对精神世界的塑造,最后才是关乎生计的奔波。这三者缺一不可,互相依存。

羊城晚报:很多国内外大家都有自己独特、有辨识度的写作风格。对于新生代作家而言,您认为自己需要建立辨识度吗?

林为攀:风格对作家来说,重要程度不让于小说内容。我非常希望自己也能具有区别于他人的风格,尤其在这个作家多如牛毛的时代,只有具备自己独特的风格,才不至于让读者“乱花渐欲迷人眼”,但要形成自己真正的风格又需要一个漫长的过程,所以这不是我本人想不想的问题,重要的是自己能否达到的问题。不过我相信,假以时日,我会形成自己的风格的。

羊城晚报:如何处理在写作上想求新求变与建立辨识度、构筑个人风格之间的平衡?

林为攀:这是一个很常见的问题,虽然我确实希望自己能求新求变,叙事风格也能多变,但对每一个作家来说,都有自己的偏好,比如某个主题,某种叙述腔调,都会在下次写作的时候天然地涉及,而且这些熟悉的母题和腔调是让作家感到最安全的港湾。因此要让作家割舍这些,说实话非常困难,需要强大的决心和过人的勇气。不过我想,有时候即便主题类似,也可以在叙述手法上有所变化,有时候即便叙述手法相同,也可以表现不一样的主题。或许只有真正到了这个阶段,才能形成自己真正的辨识度。

羊城晚报:您在论坛上提到小说和散文边界的问题,也提到下一个写作计划是打破散文和小说形式的尝试。是什么令您有这样的想法?

林为攀:这个想法是我在看汪曾祺的小说时想到的,通过他的小说,我回顾了很多明清小品文,发现这些小品文大都是抒发个人的看法。对小说来说,看法没有这么重要,但这些散文闲适的笔调在小说方面又很稀缺,所以我就想着能否借散文之长,补小说之短。当然,这还是一个不成熟的想法,我不知道自己能否最终实现。至于如何探索和尝试,说得再多都不及坐下来亲自去写来得有说服力。

羊城晚报:怎么看待文学的代际划分问题?

林为攀:代际划分问题是一个经常会引起争论的问题,因为每个人的立场和观点都不一样,所以不可能会得出完全一样的结论。仅以我个人为例,其实我是非常不喜欢这种代际划分的,与其说这是一个文学的问题,不如说更像一个宣传方面的问题,因为这种划分办法简单明了,还有什么别的办法比用一个年龄段划分一群作家方便吗?所以用年龄段划分是一个“你好,我好,大家都好”的办法。

羊城晚报:网络时代对小说创作有怎么样的影响?

林为攀:几乎所有人都说,现在是一个网络时代,人们的注意力都被碎片化的东西吸引,尤其在小说这块,更是喊出“文学已死”的口号。但我觉得这都是杞人忧天,媒介的改变几乎是一个定论,这不作讨论。我们需要讨论的是,是否媒介改变了小说自然就会消亡的问题。我认为不会,就像难道纸发明了后,刻在竹简上的文章会消失?不但不会,还会更加易于传播。而且不管媒介如何转变,该怎么写小说还是会怎么写小说,会看小说的还是会看小说。所以,媒介的转变非但不会影响小说创作,在某种程度来说,对小说写作会是一个好事,对阅读小说更是一件好事,不仅方便了作家,也方便了读者。

徐晓(90后作家):

90后的创作中有新鲜的气息

羊城晚报:您笔下的90后的校园生活与现实中的校园生活有什么不同?

徐晓:现实中的校园生活涵盖方方面面,是极其丰富多彩的,而我的小说中的校园生活只是取了几个侧重点,主要是以校园为背景来写书写人生百态。校园生活并不是我写作的唯一阵地,将来我的长篇小说创作不会局限在校园题材。

羊城晚报:从《爱上你几乎就幸福了》到《请你抱紧我》,讲述了独立女大学生的故事,也体现某种现代女性意识。您是否认为这是90后作家、甚至90后天然具备的意识?

徐晓:女性意识不仅仅是90后独有的,而是每一代的女性都会有的,而现代女性意识则随着时代的发展不断地丰富着。在小说中表现出现代女性意识的作家,太多了。90后有属于自己的独特的价值观,表现女性意识只是其中的一个方面。

羊城晚报:您在意别人对您写作的评价吗?

徐晓:不在意。当一部文学作品问世之后,它就是一种客观存在,必然要面临各种不同的评价,这是一件非常正常的事情。我认为,一部文学作品受到的争议越多,表明其越具有独特性。

羊城晚报:作为在网络时代成长起来的90后,你何以依然坚持选择创作长篇小说?

徐晓:创作长篇小说对我意味着攀登巍峨的高山,我喜欢做这样极具诱惑力和挑战性的事情。长篇小说能容纳特别多的东西,它的包容性、丰富性、复杂性都让我为之着迷。对于未来的文学道路,我没有具体的计划。写作是我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我将会一直写下去。

羊城晚报:90后在新诗创作和阅读上有哪些独特之处?

徐晓:我觉得在创作方面的独特之处表现在,90后们在用一种年轻人的视角和思维来看待自身及这个世界,他们的创作中有新鲜的气息。90后在阅读方面更加多元化、现代化。这只是大致情况。每个个体都是独特的,以年龄为依据来给一群人归类,是有失偏颇的。

评论者说

徐威(90后评论家):

不要沉迷于他人的点赞

羊城晚报:作为同代人的评论者,您在评论90后创作的时候,有什么优势或者劣势?

徐威:作为同龄人,相对来说,我们的生活经验有许多的相通之处,因而可能更能真切地感受与理解他们作品中呈现的故事与体验。比如许多90后作家都在书写个人的孤独,尤其是在都市生活中的孤独与压力,试图逃离却无法逃离的苦闷,等等,我同样深有感触。如果说劣势的话,“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可能是一种;我学识的有限也可能是一种。

羊城晚报:对于新生代作者而言,他们的风格似乎尚未成熟。评论对于他们的创作需要发挥怎样的作用?

徐威:事实上,大多数的人都还在一个摸索、尝试的过程中。他们的创作是如此,我的批评也是如此。一方面,我希望我的评论能够给予他们一定的肯定与鼓励。作为一个写作者,我深知,肯定有时候是一种巨大的力量。另一方面,我也希望我的一些看法,我曾经走过的一些弯路,可以给他们提供一些参考。我在他的文本中看到的不足,可以让他们加以改正。与一些90后作家的聊天中,指出这些问题,提出一些修改的意见,有时候真的也就改变了他们小说最后呈现的面目。因而,我希望的是,我与他们互相帮助、共同进步。

羊城晚报:在您的观察中,广东的90后写作者在全国处于怎样的位置?

徐威:广东的90后写作者,在小说创作方面,索耳、路魆、周朝军等人都是非常活跃的,他们的作品也在各大文学期刊刊发,并被权威选刊选载。从质量上看,这些作品,在近两年的90后文本中,都可以排到前列。我希望广东的90后写作者能够越来越多,更希望冒尖的人越来越多。

羊城晚报:当下广东的90后写作者身上是否还具有一定的地域特色?

徐威:有一些作品带有一些南方气息,但其实并没有很明显。相对而言,大家的创作似乎都更关注“自我”,关注那些共同的经验。

羊城晚报:在某个时期,年轻写作者被认为是某种意义上的“先锋”。今天的90后写作者具有先锋特质吗?

徐威:先锋不以年龄算,而是以探索为核心。从这个角度看,并不是说你年轻你就先锋。90后写作者,有走传统文学路子的,也有走西方现代派路子的,有善于把一个故事讲得很传神的,也有不断在进行叙事探索的。先锋探索当然在90后中也存在。广东的路魆,他笔下的人物大多是臆想症患者,真实与臆想在他的小说文本里相互交织,时常给人以神秘、苍凉、阴郁、恐怖之感。在叙事上,路魆显然有意地将这些人放置在一个独立、模糊但又总显得阴森恐怖的环境之中。小说中的故事没有明确的发生时间,也没有确切的发生地点,其中的人物多处在远离人世的森林、监狱、医院、工厂里,他们往往孤独地存在。此外,李唐、王苏辛等人的小说,同样是非常现代的、带有先锋气息的。

羊城晚报:网络时代,小说发布的媒介也与过去发生了很大的改变。这种媒介的转变,对新生代的小说创作有怎么样的影响?

徐威:现在的90后创作者,很多都在豆瓣、博客、微信公众号上发表自己的作品。从传播学的角度看,显然,他们的作品被人关注的可能大大提升了。但与此同时,今日社会资讯如此之多,被埋没的几率也同样提升了。在我看来,对于一个真正虔诚的写作者来说,媒介的变更只是外部环境的变化,对于其自身的创作来说,影响并不大。如果说有影响,那些是作品写完之后,如何传播的影响。我们恰恰需要警惕的是,守住创作的初心,而不是沉迷于他人的点赞、转发中。

记者手记

从90后里走出一批名家

近些年来,90后作者群在全国文坛上备受关注。许多90后作者,在全国文坛上参与度越来越高,崭露头角。不少90后作者陆续发布作品、出书、写剧本,其中不乏许多口碑与质量皆俱的佳作。成长于网络时代的90后作者,既受到传统文化的浸染、也受到西方文化、网络文化等的冲击,他们的作品显现出有别于前人的先锋性与时代性。

在这些活动中,几位90后作家表现出了相当成熟的气质。他们的作品都呈现出关注当下社会生活,但观察世界的角度却相当多元化的特点。正如广东90后作家张闻昕所说:“你要去融入角色,因为你在什么场合上,必须以这种角色出现,你就会更多去体察她,也就是说你要进入这个身份,我觉得这种身份的进入可能给予我很多对于其他事件的思考,比如说对于政治、新闻等等。”

徐晓写的《请你抱紧我》等校园小说,展现同龄人的差异化的价值观与面临的问题;李唐抓住生活的遐想,他所写的《艳阳天》里的女孩踩着汽车、《雨中婚礼筹备》中的年轻人在等待鲸鱼;林为攀关注很多领域,他书写的题材十分宽广,运用夸张、荒诞、象征、重构等先锋派技法,使他的作品异质化且充满张力。

自改革开放以来,中国开放、独立等的气质融入到现代文学的创作中。在一些90后作者的作品中,可以看到现代女性意识的萌发。90后作者徐晓的《请你抱紧我》以大学生活为题材,描绘了一个主动把握自己命运,不受外界影响的女性形象。这是徐晓在写作题材上的新探索,她说:“一个女孩除了按部就班地生活,还有哪些可能性?生活可能性太多了,我想把这些可能性捕捉下来写成小说。”90后评论家徐威认为,徐晓的小说带有一种冒犯性,在文学创作领域这意味着冲击与突破。

除了崭新的思想,还有不少90后作者在叙事语言、文体方式等方面探索创新。新锐90后作者林为攀拥有创作野心,他说他写作想要求新求变,在内容、叙事风格和语言上不想亦步亦趋,用同一种风格写作。在论坛上,他提到一个新锐的观点:小说和散文不分家。他认为,许多小说和散文都是相通的,在一些著作中,小说与散文的写法相互渗透。提到未来的创作计划,林为攀想尝试打破文体方式,写出一部模糊小说与散文界限的作品。

90后作者创作的创新性与先锋性,激起文学界关于代际问题的讨论。在论坛上,许多作家都提到了代际问题。90后作者李唐认为“90后”一词的意义不具有长远性,过一段时间后,这个划分可能不复存在。他认为文学的代际不是以年龄来划分的,而是以精神的契合度来划分。作家石一枫则认为,在飞速发展的中国,代际从某种意义来说,比文学作品更能说明时代的变化。他说,不同代际的作家,本质性的区别在于他对文学的基本理解。

除此以外,作家弋舟还提到时代对当代作家的要求。他认为,如今现代人被许多东西分散注意力,在喧闹的环境中,当代作家要有能力去应付繁琐的生活和网络信息的干扰,也要有能力沉下心来,花长时间去写一本合格的书,这才能称之为合格的作家。徐威也期许90后作者群能够在十几年后走出一批名家。

在挖掘年轻作家方面,广东省一直走在全国的前列,近几年来也出现了许多后劲十足的90后作者。在发布平台上,广东《作品》杂志在很早就集中推出90后作者作品,并开设相关栏目,为90后作者提供成长平台。在培育新人方面,广东省作家协会开设如 “90后”作者培训班、“广东高校大学生文学培训班”等的文学培训班,请来作家为年轻作者指点迷津。

编辑:林晓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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