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虫飞,飞到荔枝基

来源:羊城晚报 作者:黄小娅 发表时间:2017-07-26 11:45

  A

荔枝,古称“离支”

荔枝,古称“离支”。“支”也就是“枝”。明代李时珍《本草纲目》记:此树结果时,“枝弱而蒂牢,不可摘取,必以刀斧劙取枝,故以为名”。荔枝枝条细弱,但果蒂结实,要刀割斧砍方可摘取果子,故称“离枝”。清代广东番禺人屈大均则曰:以刀连枝砍取,是为了来年嫩枝复生,果实愈加甜美。还有一说:荔枝若离本枝,一日色变,三日味变,四五日外色香味尽去,因而名之“离枝”。

荔,本写“茘”。“刕”读“离”,而“劦”读“协”,两者不同音。“茘”是以“刕”为声旁构成的形声字。今虽写“荔”,但《现代汉语词典》仍将“茘”字附列其后。

荔枝原产岭南,广东自古就是主要产区。其果形上宽下尖,樽肩壶腹,色味俱佳,被誉为“岭南佳果”;佳果百吃不厌,又称“无厌果”,是当之无愧的“果王”。

荔枝春天开花夏季结果,一首“鸦蝉叫,荔枝熟”的粤谣,早在明清时就已广为传诵,表示荔枝的成熟以蝉鸣为候应。另外,广府人家的孩子,过去大多是听着“点虫虫,虫虫飞,飞到荔枝基;荔枝熟,摘满屋;屋满红,伴住个(陪伴着)细蚊公(婴儿)”这首儿歌长大的。

B

荔枝佳品背后的美妙传说

旧时的广州城,每逢“荔红时节”时,便满街摆卖荔枝,珠江河上停泊着荔枝艇。荔枝艇也叫“生果艇(水果)”,艇过之处,叫卖荔枝是声声入耳:

卖荔枝!最靓米糍同桂味,

新鲜又平(便宜)合晒(完全)你。

错过时节会恨(后悔)死,

游河(坐船游览)最好剥荔枝。

快哋嚟(快点儿来),卖荔枝!

粤地种植荔枝的历史悠久,培育出许多优秀品种,同时在民间里也产生了不少动人的传说。

“米糍”、“桂味”等都是粤地有名的荔枝品种。“米糍”是“糯米糍荔枝”的简称,习称“糯米糍”。其果肉丰厚,爽脆如梨,细核在中,古称“凝冰子”。

桂味荔枝,人称“桂味”或“桂枝”,因果子带桂花味而名。但增城流传了“桂味”的故事:穷孩子陈桂美,摘吃了村霸家的两颗荔枝,被打得鲜血直流,受惊而病,最后不治身亡。第二年的清明,桂美的坟前长出了几棵荔枝苗儿,乡人浇水施肥,几年后居然开花结果,果肉非常清甜,人们以“桂美”名之。因在口语中的变调,“桂美”成了“桂味”。

清代一个叫张祖德的河北人,游历粤地,丰富甜美的水果让他饱享口福。他在《广州竹枝词》中写道:“柚子沙田新会橙,荔枝挂绿最知名。”

“挂绿”是荔枝珍品,果肉晶莹光鲜,清甜而味绝佳,因果熟时红紫相间,一绿线直贯到底而名。围绕这一“绿线”衍生了很多的传说。据传增城人何仙姑成仙后,邀众仙游览增城,把一条绿色绸带缠挂在荔枝树上。从此,果壳上都缠有一道绿纹线,人称“挂绿”。

清代杏岑果尔敏《广州土俗竹枝词》云:“六瓣杨桃沁齿凉,晶莹浅碧透娇黄。时人争说真佳品,我道犹输十八娘。”词后附注:“荔枝别名,名‘十八娘’。”作者是满族人,曾任广州汉军副都统,他认为“十八娘”胜于甜润的杨桃。

杏岑果尔敏说的“十八娘”,也是荔枝上品,味极甘美,果色深红,果形细长,时人以少女比之。其名来源有两说:一是据宋人记载:因闽王王氏的第十八个女儿爱吃而叫“十八娘”。另一说是宋代一女孩,姊妹中排行十八,人称“十八娘”。她变卖金银首饰为乡人筹款修建水渠,渠两旁种上荔枝,名之“十八娘”。清代有诗赞曰:“荔枝湾里荔枝香,名不虚传十八娘。一日饱餐三百颗,教人渴想往来忙。”

清《广东新语》记:“湛文简昔从枫亭怀核以归,所谓‘尚书怀’者也。”湛文简是增城新塘人,官至尚书,曾怀抱荔枝核返乡,培植成功,荔枝得名“怀枝”。又同音写作“淮枝”和“槐枝”。有清诗赞曰:“丰收迟熟数怀枝,媲美香甜糯米糍。此是尚书传种子,千秋世代好吟诗。”

C

超然绝俗的果王与土俗之名

荔枝的传说很多,一文难尽。不少品种的名称是用广州口语词命名的,高大上的“果王”,其名往往土俗,一点也不“白富美”。

广州人称钱包为“荷包”。一种荔枝果肩高而平,果形浑圆,一如荷包,雅称“玉荷包”。清代有诗赞曰:“前湾矮屋护重茅,买夏人过折一梢。却怪早红三月荔,侬家争认玉荷包。”“玉荷包”又叫“大玉荷包”,广州话“玉、肉”同音,故此又作“大肉荷包”。而“大肉”广州话指红烧五花肉,超然绝俗的荔枝同时得了个很接地气的“乳名”。

过去十二三岁的女孩子,头两侧各有一圆形髻,广州人叫“丫髻”。有一种果形小的荔枝,并蒂而生,形如发髻,取名为“丫髻”。

罐身略扁,上有盖子的陶制瓦罐,广州人称“罂”,如钱罂、糖果罂等;“埕”是小口坛子,如酒埕、油埕。着眼于外形,一些荔枝品种被称为“白糖罂”和“蜜糖埕”。

果菜丰收之年,广州话说“大造”,一种常年丰产、稳产又耐旱的荔枝取名“大造”。广州话“小”说“细”,一种果小核也小的荔枝叫“细核枝”。还有一种果壳光滑漂亮的荔枝则称“靓皮”。

广州口语的“春”并非“春天”义,而是指称“蛋”或“卵”,如鸡春、鱼春或虾春,鱼产卵说“散春”;老广州话旧称麻雀为“麻甩”。一种果身小而形如卵的荔枝,被人们趣称为“麻甩春(麻雀蛋)”。

“笮”(习惯写成同音字“责”),广州话表示“砸”或“压”之义,如“笮亲脚(砸了脚)。”一种大果形、分量较重的荔枝,名“笮死牛”。由于“笮死牛”汁多但味淡,又有“隔夜宿(馊)”之称。蟑螂,广州话叫“曱甴”,此害虫味臭。一种果质极劣的荔枝,就被人称作“曱甴乸(母蟑螂)”。

广州地区盛产荔枝,相关熟语不少。例如,“荔枝一出,百果让位”,是说广州人爱吃荔枝。“夏至食个荔,一年都冇弊”,是说荔枝营养丰富,上市正值夏季,适当吃些,能健体防病。“饥食荔枝,饱食黄皮”,是说荔枝糖分高,饥时吃可除饿感;黄皮酸甜,能助消化。“荔枝先向日边红”,是说荔枝喜温热不耐霜冻,植株宜向阳。农谚“夏至早,荔枝一定好”,里面的“夏至”并非实指,是说天暖少寒,有利于荔枝生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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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云宴”与荔枝食俗

“红云”是荔枝的另称,“红云宴”即“荔枝宴”,最早始于南汉皇刘鋹。每年,当荔枝成熟时,刘鋹便在广州的宫苑里,摆设“荔枝宴”款客。宋代《负暄杂录·欐》记:“南汉刘鋹每岁设红云宴,则窗外四壁悉皆荔枝,望之如红云然。”

后人写“红云宴”的不少,大多是揭露刘鋹的挥霍无度。如明代的《草堂杂咏》:“宴罢红云拥素馨,紫宫回梦酒初醒。香风皎月横陈处,不许诸嫔出后屏。”后记:“鋹每于荔枝熟时大宴群臣,名红云宴。”清代《羊城竹枝词》:“五里香风十里烟,湾头载酒荔枝天。红云宴罢风流散,百种余芳剩画船。”

如果说历史上的“红云宴”是肉山酒海,穷奢极欲,如今的“荔枝宴”真正体现出广府食俗的特点。

如今粤地许多荔枝产区,每年在荔熟蝉鸣之时举办荔枝节,为广迎宾客而设荔枝宴。菜式有荔萝鲜带子、荔枝鲜虾酥、火龙果荔枝牛柳粒、荔枝西瓜盅和荔枝水鸭汤等,清淡爽口。菜名也极富诗意,如长相思(拔丝鲜荔枝球)、凤上枝头(荷叶荔枝蒸鸡)和荔枝红颜(菠萝、荔枝爆炒鲜排骨)等。以荔枝制成的甜品其名也美。如“珍珠玉露”是荔枝、椰汁煮西米;“百合佳人”是鲜荔果肉煮百合羹。广州一些著名酒家也推出“红云菜谱”,如泮塘五秀荔荷鸡、鱼香荔王藏碧玺、荔萝鸭片增锦绣,红云荔玉水果盏等。

荔枝性热,吃多了易上火,广州人称“荔枝火”,有“一个荔枝三把火”之语。粤人多通过饮食来调理,咸鱼被认为是最有效的降火食材之一,常被烹制成咸鱼头豆腐煲、咸鱼蒸腊味、咸鱼蒸花腩(五花肉)和咸鱼蒸榄角等;饮用“荔枝壳煲水”以及喝淡盐水,也是粤人喜用的降火饮食方式。

荔枝收获时节,广州一些地方还有祭拜荔枝之俗。从化一些地方,荔枝开摘首日要“拜树头”。荔枝采摘要连枝带叶捆束成扎(扎,量词:把),“第一扎”荔枝要敬放在荔枝树下,焚香祭拜,祈求当年荔枝采摘顺利,全年风调雨顺,粮食大丰收。在增城一些地方,则择吉日吉时“祭荔枝”。家人亲友齐聚在家,喝自酿的荔枝酒,然后把荔枝酒敬奉在荔枝树下,铺摆上鸡鸭鱼等菜肴,祈求来年荔枝再获丰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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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荔枝命名之地比比皆是

清《广东新语》记:“广州凡矶围堤岸,皆种荔枝、龙眼。”因此,以“荔枝”取名的地方不少。清代《岭南荔支谱》就列有荔枝村、荔枝庄、荔枝圃、荔枝亭、荔枝山和荔枝浦等地名。以“荔”字作地名的也相当常见,如荔福路、荔园路、荔兴路、荔景大道、盛枝大街、荔枝村、荔乡村、红荔新村、荔枝塘村、荔枝山和荔枝坳等。

现在许多楼盘建筑也用喜用“荔”字命名,如荔华楼、荔明苑、荔湖大厦、荔港南湾、荔富广场、荔兴花园等。

广州老城荔湾区之名源于“荔枝湾”。历史上,这里的居民以种荔枝为业,荔枝成熟时有“十里红云,八桥画坊”之称,是著名的名胜风景区。清《荔枝湾竹枝词》有词云:“一湾绿水对城东,宛转竹枝趁好风。引动万家空巷日,棹歌添得荔枝红。”

人们在荔枝湾品荔咏荔,留下了许多以“荔”命名的名园,如唐代的荔园、元代的御果园、清代的唐荔园和民国的荔香园等。以“荔湾”为核心词的地名也比比皆是,如荔湾涌、荔湾路、荔湾酒家、荔湾广场和荔湾湖公园等。

荔枝之乡增城区,种植荔枝的历史悠久,种植面积广,品种丰富,取名荔枝的地方就多。现增城区府所在地就叫“荔城”,而增城叫“荔枝山”的村名就有5个之多,还有荔枝坑、荔枝岭、荔枝排、荔枝园等村名。还有挂绿路、挂绿广场和挂绿园酒家等名。

人们培植荔枝,享用佳果。随着时代的变迁,荔枝早已不是一个单纯的水果名,它融入了南粤的历史与文化之中,成为重要的标志性符号。

本版统筹/梁力

编辑:林晓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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