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现黄新波的“心曲”

来源:羊城晚报 作者:李怀宇 发表时间:2017-05-29 08:25

黄新波是中国现代版画史上杰出的画家,对广东美术界有深远的影响。陈迹的《理想激情与历史规训——黄新波研究》(广东人民出版社)是近年研究黄新波的重要专著,以翔实的资料为依托,重新发掘和解释历史证据,对现代美术史的某些片断作出尽可能合理的阐释。

在研究中,陈迹发前人未发之覆,深入挖掘黄新波鲜为人知的一面。比如,在探讨黄新波鹰山时期的创作,陈迹发现:“抗日战争,使包括黄新波在内的众多艺术家的注意力,集中到民族命运的生死存亡之上。黄新波除了大量刻作抗战宣传木刻外,1942年至1943年间,他曾蛰居于离桂林不远的‘鹰山’,刻作了《心曲》组画等一大批极具抒情性格的木刻作品。这些作品突破了阶级的、民族国家的以及时空的极限,在战时的社会共同要求之外,从人类悲悯和人性拯救的层面,来思考整个人类的生存状态。……战时人类的孤独、沦落、苦难、挣扎等等现实人生,均被置换成一种对艺术形式空前关注的寓意的哲思画面。在这里,我们看到的是在非常情景之下一种艺术生命的富足以及有着哲学层面意义的对生命本源的留守。这是一个长期被遮蔽的新兴木刻运动史上的特殊形态,也是一个颇堪玩味的现象。”黄新波“鹰山时期”的木刻作品,迷茫、孤独、徘徊,甚至有着某种唯美的颓废,然而,却总能给人以希望的微明。这一艺术特征,也许更接近黄新波内心深处的才情,偏偏生活于家国多难的时代,没有更进一步的发挥。而在1949年之后,黄新波也将“鹰山时期”《心曲》组画中的大部分作品进行自我遮蔽。

陈迹引王国维之语:“天下有最神圣、最尊贵而无与于当世之用者,哲学与美术是已。天下之人嚣然谓之曰无用,无损于哲学美术之价值也。至为此学者自忘其神圣之位置,而求以合当世之用,于是二者之价值失。”并作分析:“黄新波‘鹰山时期’的木刻和‘香港时期’的油画,以其超越‘即时功用’的创作状态,丰富、深化和拓展了个体艺术世界,成就了一种艺术生命的丰满和富足,同时,也是王国维艺术主张的最好注脚。”历来研究黄新波者,多关注其革命性,强调忧国忧民的一面,殊不知黄新波是一位天赋甚高的画家,其作品中独有的艺术气息,不可等闲视之。

鲁迅倡导的新兴木刻运动,对黄新波一生的创作具有关键性的影响,后人研究黄新波,常常专注于此,而忽视了黄新波艺术世界的丰富性。陈迹的研究,则是借助第一手的材料,并通过对作品本身的解读,发现了黄新波思想情感的深沉和艺术形式的圆润。

黄新波在《心曲》“小引”中写道:“人生的精神总需要一种非贪婪而具着朴素和善良的意欲底寄托。这种善良的意欲,我们不敢私有,所以,凭着心底真诚,以还没有被时间的侵蚀尽了底生命力量,希望从中去追求人间的共同的理想,以艺术来消除人间的隔膜,融合着崇高的友爱精神,充沛着永恒的美底生命。”陈迹也以画家的视角解读:“这是一组以唯美的艺术形式,表现人们在‘二战’这种特定环境之中的抗争、徘徊、异化甚至是绝望的沉沦的杰作。”而正因为充满人性和唯美的抒情倾向,《心曲》后来受到黄新波的“战友”李桦的批评和否定。1949年后,黄新波在其所出版的个人画集中,极少选刊“鹰山时期”的木刻——尤其是《心曲》组画这样的杰作,“鹰山时期”的成熟唯美之作,也渐渐为人们所遗忘。在沉寂了六十多年后,这批作品重现江湖,给人耳目一新之感。

陈迹对黄新波的研究,深抱“同情之了解”:“即使他对各种各样的运动存在某种个人看法,在严酷的生存现实面前,他也只能在传统知识阶层所信奉的‘达则兼济天下’和‘穷则独善其身’之间,选取某一平衡点。”陈迹分析,黄新波在新中国成立初期对自己艺术道路的调整,大时代使然之外,也是他基于社会现实的一种生存智慧。

可惜,风雨洗礼后,1980年3月7日,黄新波病逝于广州。而此际,黄新波的许多同代画家正迎来艺术生命的第二春,掩卷沉思,不免兴“千古艺术未尽才”之叹。

编辑:林晓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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